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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繩宴設在縣裏的祠堂。

全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三叔公坐在正中間，一言不發。

陸懷瑾牽著許明珠的手，站在大堂中央。

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陸懷瑾看到我，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我麵前，用一種施舍的口吻開口。

“阿寧，你肯來就好。”

“我已經跟族老們商量過了。”

陸懷瑾壓低聲音。

“為了保住陸家的名聲，也為了明珠肚子裏的孩子。”

“你暫時認下無主妻的舊名，去燈樓守燈七年。”

“你放心，這七年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你。”

“等你出來，我立刻補辦婚禮，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他看著我，滿臉的理所當然。

“這是最好的辦法，你受點委屈，成全大家。”

大堂裏所有人都看著我，好像再等著我點頭。

我看著陸懷瑾。

“既然如此，我請問各位族老。”

我轉身麵向三叔公。

“縣中男子未婚導致女子懷孕者，應當如何處置？”

眾人嘩然。

議論聲淹沒了大堂。

“懷孕了？誰懷孕了？”

“許明珠？他那小青梅？”

“未婚先孕，這可是要浸豬籠的！”

許明珠嚇得躲在陸懷瑾身後，渾身發抖。

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藥票，拍在桌上。

“這是城南回春堂的安胎藥票。”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許明珠，孕兩月。”

陸懷瑾慌了神。

他一把搶過藥票，撕得粉碎。

“你胡說！”

他轉過身，用溫和的口吻對眾人解釋。

“各位長輩，別聽她胡言亂語。”

“那隻是明珠調理身子的補藥。”

“阿寧近日受刺激太深，疑心重了些。”

“她氣我牽了明珠的繩，故意編造這些來壞我名聲。”

他看著我，滿眼警告。

“阿寧，適可而止。”

三叔公咳嗽了一聲。

“好了，都別吵了。”

“既然陸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按規矩辦事。”

“我且問你，沈寧，你可願去燈樓守燈？”

族中老人開始準備儀式。

兩個壯漢拿著鐵鏈走上前來。

陸懷瑾看著我，許明珠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然後他低聲對我說。

“阿寧，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隻有你進去了，明珠才能活下來。”

我後退一步，躲開壯漢的手。

隨後，我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舊賬冊。

“我記得族中一直還有一條規矩。”

我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為燈樓捐獻燈油七年者，可在補繩宴上重新挑選夫婿。”

大堂裏再次安靜下來。

族老們麵麵相覷，交頭接耳。

許久，才有一個年紀最大的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

“不錯。”

“是有這條規矩。”

“不過，這條規矩很久不曾有人用過了。”

“你一個弱女子，哪來的錢捐七年燈油？”

我翻開賬冊。

“這三年，我用爹娘留下的田產，不僅給陸家買藥。”

“還以我沈寧的名字，給燈樓捐了七年的燈油錢！”

“賬目清清楚楚，族老可以查驗。”

我把賬冊遞給三叔公。

三叔公翻看了一遍，又和燈樓留下的賬冊對比之後點了點頭。

“賬目無誤。”

“按規矩，沈家女沈寧，可以重新挑選夫婿。”

陸懷瑾嗤笑出聲。

他看著我，滿眼嘲弄。

“阿寧，你是不是瘋了？”

“你等了我七年，全縣都知道你是我陸懷瑾的女人。”

“你現在重新選？”

“整個縣裏，誰還會選你？”

“誰敢選你？”

他張開雙臂，環顧四周。

“有誰願意娶一個被我退掉的女人？”

大堂裏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說話。

陸家在縣裏勢力龐大，誰也不願為了一個女人得罪陸家。

陸懷瑾得意地笑了。

“阿寧，別掙紮了。”

“認命吧。”

我不再理會他，轉身看向三叔公。

“請族老繼續主持儀式。”

三叔公歎了口氣，命人點亮了百盞紅燈。

紅色的姻緣繩在燈影裏交錯。

陸懷瑾站在一旁，等著看我的笑話。

他的眼睛裏泛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就在這時，大堂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風吹進來，吹得紅燈搖晃。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了紅燈裏。

那隻手穩穩停住，沒有半點猶豫。

手指修長，指尖挑起了一根紅線。

我看著紅線繃直。

那是我的紅繩。

我轉過身，笑著對陸懷瑾說道。

“這一次，該進河神燈樓的恐怕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