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許明珠身邊的丫鬟提著食盒來到我家。
許明珠跟在後麵,眼睛紅腫。
她打開食盒,端出一盤精致的桂花糕。
“嫂嫂,這是懷瑾哥特意去城南買的。”
“他說你最愛吃這家的糕點。”
“嫂嫂,我真的不敢同你爭。”
“懷瑾哥心裏隻有你,我隻求能在陸家有個容身之所。”
她低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盯著那盤桂花糕。
糕點盤子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宣紙。
我抽出那張紙。
上麵是陸懷瑾熟悉的字跡。
“昨夜委屈你了。”
我看著這幾個字,胃裏一陣翻湧。
上一世,我被鎖進河神燈樓的那晚。
陸懷瑾站在門外,隔著厚重的木門。
他也是這樣對我說。
“阿寧,委屈你了。”
“明珠離不開我,你在裏麵安心待七年,我一定會接你出來。”
我端起那盤桂花糕,走到院子角落。
當著許明珠的麵,我把糕點全倒進雞食盆裏。
幾隻母雞撲騰著翅膀圍過來啄食。
許明珠驚呼出聲。
“嫂嫂,你這是幹什麼?”
“這可是懷瑾哥的一片心意!”
我把空盤子扔回食盒。
“帶著你的心意滾出去。”
門外傳來陸母的聲音。
“阿寧,你這脾氣也太大了。”
陸母由丫鬟扶著走進來,滿臉不悅。
“懷瑾重情義,明珠是個可憐孩子,你多擔待些怎麼了?”
“咱們陸家這些年可沒少幫襯你。”
“你一個沒爹沒娘的丫頭,要不是懷瑾護著,你能過得這麼安穩?”
我看著陸母這張刻薄的臉。
“陸夫人,您說的幫襯,是指什麼?”
陸母冷哼。
“我常年吃藥,懷瑾忙於公務。”
“若不是明珠孝敬,用自己的體己錢給我抓藥,我這把老骨頭早沒了。”
“你呢?你除了會惹懷瑾生氣,還會幹什麼?”
我轉身走進屋裏。
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木匣子。
裏麵全是城西藥鋪的欠條。
我把欠條甩在陸母麵前。
“您看清楚了。”
“這三年,您吃的每一副藥,都是我拿爹娘留下的田產抵押換來的!”
“藥鋪的欠條上,寫的可是我沈寧的名字!”
陸母愣住,低頭看著地上的欠條。
許明珠慌了神,趕緊去撿。
“嫂嫂,你別拿這些假賬本糊弄伯母。”
我一腳踩在欠條上。
“假賬本?”
“城西藥鋪的掌櫃還活著,要不要我現在把他叫來當麵對質?”
“許明珠,你把我的血汗錢,在陸家賬麵上記成你的。”
“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陸母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就算出了錢,那也是你應該做的!”
“你早晚是我們陸家的人!”
我懶得理她。
“陸家的賬本還在你們那裏,我今天就去取回來。”
“從今往後,我跟你們陸家兩清。”
下午我直奔陸家。
陸家的下人不敢攔我。
我徑直走進陸懷瑾的書房。
推開門,我停在原地。
許明珠正站在銅鏡前。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外衫。
上麵繡著金色的鳳凰。
那是我熬了半年,一針一線給自己繡的大婚喜服。
陸懷瑾站在她身後,正幫她整理衣領。
聽到開門聲,陸懷瑾轉過身。
他看到我,沒有半點慌亂。
“阿寧,你來了。”
他把許明珠拉到一邊。
“明珠好奇,想看看喜服是什麼樣子。”
“隻是借她試試,明珠身量與你相近,穿上正合適。”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裏帶著責備。
“你別那麼小氣。”
“一件衣服而已,你總是不夠大度,沒有容人之量。”
“明珠從小沒了父母,我多疼她一點,你也要計較?”
我看著那件被許明珠穿在身上的喜服。
紅得刺眼。
我第一次沒有跟他爭吵。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問。
“衣服能借她試試。”
“那你的命,也能借她試試嗎?”
陸懷瑾皺起眉頭。
“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