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縣嫁女有一條死規矩。
新郎在百盞紅燈裏牽錯姻緣繩,被留下的新娘就歸河神。
我等了未婚夫陸懷瑾七年,那根紅繩是我熬了三夜編的,
他說閉著眼都認得出。
可認繩禮那晚,他牽住的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小青梅許明珠。
滿堂賓客變了臉色,
他卻沒鬆手,低聲哄她:
"明珠怕黑,我陪她走這一段。正禮那日,自然牽阿寧。"
上一世我信了。
可大婚當日他再次牽了許明珠走完全程。
我被舊俗判為"無主妻",鎖進河神燈樓。
燈樓外傳來拜堂的喜樂,七年後我死在裏麵,
才知道許明珠的孩子是他的,
這一世,認繩禮還未開始,我當眾剪斷紅繩,燒掉兩家蓋印的婚書。
"陸懷瑾,你既然牽了她的繩,她便是你的新娘。"
"至於誰該進河神燈樓?這一次,恐怕該換人了。"
......
“阿寧,你鬧夠了沒有?”
火盆裏的婚書燒得隻剩灰燼。
紅紙金字的灰屑飛到陸懷瑾的喜服上。
他沒有拍落,單單看著我。
陸懷瑾朝我走近一步,想伸出手拉我。
我退後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明珠膽子小,燈廊裏太黑,她連路都走不穩。”
“我不過是扶著她走了一段,你何必發這麼大脾氣?”
“你一向大度懂事,今天怎麼非要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
他收回手,撣去喜服上的灰屑。
“燒了婚書,傷的是兩家的體麵。”
“你被明珠嚇到了,我能理解。”
“過幾日你氣消了,我再買最好的紅紙,陪你重寫一份。”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惡心。
“陸懷瑾,你認錯人了。”
“我不是在跟你賭氣,我是真的不要這份婚約了。”
我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族老。
“三叔公,我要求登記退繩。”
大堂內安靜下來。
三叔公端著茶盞的手停住。
“阿寧,退繩可不是兒戲。”
“你等了懷瑾七年,這事全縣皆知,如今說退就退?”
我指著燈廊的方向。
“規矩就是規矩。”
“紅繩斷了,婚書燒了,這門親事自然不作數。”
三叔公放下茶盞,翻開桌上的認繩禮名冊。
他順著名冊往下看,重重合上名冊。
“懷瑾,你剛才牽著許明珠的手,走過了半條燈廊?”
陸懷瑾點頭。
“明珠怕黑,我便牽著她走了一段。”
“這算不得什麼大事。”
三叔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茶水濺了出來。
“胡鬧!”
“縣裏的規矩你難道忘了?”
“隻要在燈廊裏牽了紅繩,走過一半,這女子便算受繩女!”
大堂裏炸開了鍋。
賓客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陸家公子糊塗啊,怎麼能牽著小青梅走燈廊?”
“這下麻煩了,受繩女可是要定名分的。”
三叔公指著許明珠。
“許明珠是和懷瑾一起長大的小青梅,早年她父母和懷瑾爹娘一起走商出了意外,陸家便一直把她帶在身邊養著,無親無故的。”
“她如今成了受繩女,名不正言不順!”
“三日內,若是沒有男子站出來補上婚約,她就必須去河神燈樓守名七年!”
許明珠嚇壞了。
她搖搖晃晃地退後兩步,躲進陸懷瑾懷裏。
“懷瑾哥,我不要去燈樓。”
“那裏好黑,我會死的。”
她抓著陸懷瑾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嫂嫂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去給嫂嫂磕頭,求嫂嫂原諒我,別讓我去燈樓。”
她作勢要下跪。
陸懷瑾一把將她拉起來,護在身後。
“明珠,你不用求她。”
“有我在,誰也不能逼你去燈樓。”
他轉頭看向我,滿眼責備。
“阿寧,你滿意了?”
“你非要逼死明珠才甘心嗎?”
“她一個孤女,你何必跟她計較?”
“我們兩家三書六聘早就走完,你這時候悔婚,壞的可是你自己的名聲。”
“別再鬧了,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護著許明珠的姿態。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護著她。
讓我成了那個不顧大局、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冷笑出聲。
“陸懷瑾,你牽了她的繩,她就是你的受繩女。”
“你心疼她怕黑,就自己去燈樓替她守。”
“這一回,規矩認的可不是我的眼淚。”
我轉身走出大堂。
門外夜風吹過。
我扯下頭上的紅玉簪子,扔在地上。
玉簪碎成兩截。
三叔公在身後歎氣。
“作孽啊。”
陸懷瑾的聲音從大堂裏傳出來。
“阿寧,你別後悔。”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想回陸家,就得明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