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人靜,我正準備把藏在暗格裏的燕窩糕拿出來填填肚子。
床上“昏迷”了整整一天的陸景珩,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醒”了。
我心中一動,立刻端起床邊早就備好的溫水上前。
“夫君,你醒了?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我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
然而,那隻伸到他唇邊的手,卻被他一把揮開。
“滾!”
滾燙的熱水盡數潑在我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是因為手上的傷,而是因為他眼中那陌生的冰冷。
陸景珩麵容枯槁,雙眼布滿血絲,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陸家已經破產,養不起你這尊大佛。你在這裏假惺惺地伺候,不就是圖謀我陸家最後這點家產嗎?”
“我不是......”我愣住了,眼眶瞬間泛紅,急切地想要解釋。
“不是?”他冷笑一聲,笑聲嘶啞難聽,“沈清婉,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吧,我看著惡心!”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一步步挪到書桌前。
我心疼得想去扶他,卻被他一個“滾”字釘在原地。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頓了頓,竟是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滴鮮紅的血,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他用血,寫下了一封休書。
“帶著你的東西,滾出陸家!”
那封帶著血腥氣的休書,被他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你肚子裏的孩子,我也養不起!我們陸家,不留野種!”
他的話,字字誅心。
我捏著那封尚有餘溫的血書,心痛如刀絞,眼淚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我真的以為,他是真的厭棄了我,要將我趕出家門。
就在我絕望到快要窒息的時候,胎寶心疼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嗚嗚嗚......娘你別哭啊!你一哭,親爹的心都快碎成八瓣了!】
【他剛才揮開你的時候,用力太猛,自己的手腕都扭脫臼了!他現在疼得要死,還在硬撐呢!就是個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大笨蛋!】
【娘,你快看,他袖子裏的手都在發抖!】
我透過朦朧的淚眼,果然看到陸景珩寬大的袖袍下,那隻藏起來的手正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眼底深處,是我看不懂的痛苦與掙紮。
【親爹知道那個老妖婆今晚要在你的安胎藥裏下落胎散,他這是在演苦肉計,想逼你走,好讓藏在暗處的侍衛連夜護送你出城避風頭啊!】
【而且,那休書上的印章是他故意蓋反的,根本就沒有任何效力!他是舍不得你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原來,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
我瞬間清醒過來。
我不僅不能走,我還要陪他把這場戲演得更逼真!
我猛地抬起頭,當著他的麵,將那封血淋淋的休書撕得粉碎。
紙屑如雪花般落下。
我淒厲地衝著他大喊,聲音大到足以讓窗外監視的眼線聽得清清楚楚。
“陸景珩!你這個混蛋!我懷著你的孩子,為你受盡屈辱,你竟然要趕我走?”
“我告訴你,我不走!”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陸家!”
喊完,我力氣耗盡般跌坐在地,捂著臉,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而床邊,那個剛剛還對我“冷酷無情”的男人,在我看不到的角度,眼眶早已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