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宴,大雪紛飛。
我穿著厚重宮裝掩蓋傷殘,安靜地坐在宋懷璧身側。
朝晚坐在他另一側,巧笑倩兮地為他斟酒。
酒過三巡,異變突生。
一群偽裝成舞姬的刺客暴起,手持利刃直逼高台。
大殿瞬間大亂。
我本能地想拔劍,卻摸了個空——進殿前佩劍已被宋懷璧收走。
幾名刺客突破禁軍防線,直奔宋懷璧。
他冷哼一聲,將朝晚護在身後,徒手迎上,招招致命,片刻擊退數人。
可刺客源源不斷湧入。
大殿橫梁上躍下三名黑衣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
其中一人見宋懷璧護著朝晚,調轉劍鋒直朝我刺來。
我退不可退,身後是高高的漢白玉台階。
“宋懷璧!救我!”
他猛地轉頭,看到了我的絕境。
他隻需伸出手,就能將我拉到安全的死角。
可就在他準備出手的那一刻,朝晚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殿下!救命!”
一名刺客的劍尖劃破了朝晚的衣袖。
宋懷璧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閃過掙紮,很快被決絕取代。
“阿寧,你撐住!孤先救晚晚!”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撲向朝晚。
周圍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看著刺客冰冷的劍鋒在眼前不斷放大。
我突然笑了。
我拖著這條廢腿,拿什麼撐?
我沒有再躲,迎著劍鋒撞了上去。
利刃刺穿左肩,鮮血噴湧。
我借著衝力奪下刺客的劍,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溫熱的血濺了我一臉。
我拄著劍,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禁軍終於趕到,將剩餘刺客盡數誅殺。
宋懷璧抱著毫發無損的朝晚轉過頭,看到我渾身是血跪在血泊中,臉色瞬間慘白。
“朝寧!”
他放開朝晚,大步朝我跑來。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他的手僵在半空。
“阿寧,你聽孤解釋,晚晚不會武功,孤以為你能——”“以為我能自保?”
打斷他,“宋懷璧,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右腿,半個月前剛為你斷過一次。”
我站起身,將帶血的劍扔在他腳下。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高位上驚魂未定的老皇帝,用盡全身力氣高聲道:“陛下,臣女朝寧,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懇請陛下收回賜婚聖旨!”
“臣女與太子殿下,緣分已盡,此生不複相見!”
宋懷璧瞪大眼睛:“朝寧!你在胡說什麼!孤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與我何幹?”
我從懷裏掏出那塊焦黑的殘木,高高舉起。
“宋懷璧,你以為我哥當年真的是為了救你才死的嗎?”
“你錯了。”
“我哥死前查出,當年打斷你雙腿的根本不是什麼政敵,而是你為了博取先皇同情,自己下的毒手!”
“他為了保護這個秘密,才被你的人滅了口!”
滿座嘩然。
宋懷璧如遭雷擊,臉色灰敗到極點。
“你......你胡說!”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神,喉嚨裏湧上腥甜,強行咽下,轉身向殿外走去。
“宋懷璧,你欠我們朝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剛走出門檻,眼前一黑。
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我閉上眼,直直倒了下去。
醒來時,我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
“醒了?”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坐在車廂另一側的男人。
是蕭景策,當朝最年輕的異姓王,也是宋懷璧最大的政敵。
“是你救了我。”
我聲音嘶啞,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蕭景策遞過來一碗溫水,眼神平靜無波。
“你倒在雪地裏,命懸一線,本王正好路過,順手撿了。”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在那種時候“正好路過”。
在這權力傾軋的京城裏,沒有什麼是巧合。
“多謝。”
我低聲說道。
蕭景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似地弧度。
“朝大小姐在除夕夜宴上那一出,可是把太子殿下逼到了絕路。”
“如今整個京城都在傳太子殘害忠良、偽裝殘疾的醜聞,皇上大怒,已經下令將他禁足東宮。”
“你就不怕他查出真相,將你碎屍萬段?”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真相?我說的就是真相。”
那塊焦黑的木頭裏,藏著我哥哥臨死前寫下的血書。
我隱瞞了整整五年,隻因為我愛宋懷璧,我天真地以為他是有苦衷的。
直到他為了朝晚,親手斬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才明白,我哥的命,我的十年,都喂了狗。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蕭景策問。
“江南。”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越遠越好。”
蕭景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馬車一路向南,駛離了那座困了我十年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