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斷腿爬回東宮那日,正好看見“雙腿殘疾”的宋懷璧,一腳踹飛了輪椅。
他身輕如燕,將庶妹死死護在懷中:
“別怕,有孤在,誰也傷不了你。”
我撐著生生綁直的斷腿,如野狗般癱在殿外。
想起半個月前,我為護他墜崖求救時,他死死扣住輪椅扶手,滿眼痛不欲生:
“朝寧,原諒我,孤是個廢人......站不起來。”
原來不是站不起來。
是不值得為我站起來。
他瞥見門檻邊爛得不成人樣的我,眼底隻閃過一絲慌,隨即便冷了臉:
“既然活著回來了,便去洗漱更衣,別衝撞了你妹妹。”
我咽下喉中血腥,沒吭聲。
解下那枚代表未來太子妃身份的玉佩,隨手放在門檻上,轉身爬入大雨。
這東宮的牢籠,我終於不用再回頭了。
......
玉佩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格外刺耳。
宋懷璧鬆開懷裏的朝晚,大步走到我麵前。
“朝寧,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掃過我滿是泥汙的臉和散發腐臭的衣衫,眉頭皺緊。
“孤知道你在懸崖下吃了苦,可晚晚毫無武功,孤若不護著她,她必死無疑。”
“你自幼習武,內力深厚,就算墜崖也有自保之力,你不是活著回來了嗎?”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滲寒氣。
他忘了,那天我為了護他突圍,身中三箭,內力早已耗盡。
被逼到懸崖邊時,我連站都站不穩。
我向他伸出手,隻求他拉我一把。
他坐在輪椅上,紅著眼眶說他是個廢人。
我信了。
我在崖底啃食腐肉活命時,心裏想的全是他。
我硬生生把摔斷的腿骨掰正,用他當年親手雕給我的木簪綁住,爬了半個月才爬回來。
結果他不僅站得起來,武功甚至在我之上。
十年,我像個傻子一樣護著一個絕頂高手,落得一身暗傷,如今更成了瘸子。
“殿下說得對,我命硬,死不了。”
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彎腰解開綁在右腿上的布條。
那根染滿黑血的木簪“啪嗒”掉在地上。
扭曲變形、皮肉外翻的右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宋懷璧瞳孔一縮,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阿寧,你的腿......”
“姐姐!”
朝晚從他身後撲出來,直直跪在我麵前,淚水不停地掉。
“都是我的錯,姐姐若是心裏有氣,就打我罵我,千萬別跟殿下生分了。”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拉我的衣角。
我本能地後退一步。
斷裂的腿骨傳來鑽心劇痛,我身體一晃,重重摔在地上。
宋懷璧臉色驟變,伸手想扶我。
朝晚卻在這時身子一軟,往後倒去。
“晚晚!”
宋懷璧伸向我的手硬生生轉了方向,穩穩接住朝晚。
朝晚靠在他懷裏,臉色慘白:“殿下,我心口好疼......”
宋懷璧將她打橫抱起,轉頭看我,眼神多了一絲不耐。
“朝寧,晚晚自幼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逼她嗎?”
我指著自己斷掉的腿:“我一個廢人,拿什麼逼她?”
宋懷璧壓下煩躁:
“孤會補償你。孤已向父皇請旨,封晚晚為側妃,你的太子妃之位絕不會動。”
“你先在偏殿養傷,孤會讓太醫來治腿。”
說完,他抱著朝晚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被剜去一塊肉。
“宋懷璧。”
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那根木簪,你還要嗎?”
那是十年前,他剛被打斷雙腿扔進東宮時,用鈍刀刻了三天送給我的。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
“一根臟了的木頭罷了,扔了吧。”
他丟下這句話,抱著朝晚走出了大殿。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根木簪,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是啊,臟了的東西,就該扔了。
我爬向那根木簪,將它撿起來,用力折成兩段。
木刺紮進掌心,鮮血混著泥汙流下。
這十年,我替他擋過毒酒,挨過暗箭,為了給他尋藥在雪山裏凍壞了身子。
可原來,我隻是他養在身前的一條惡犬。
用來咬人,用來擋災。
如今惡犬瘸了,他有了更想保護的嬌花,自然覺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