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腹的絞痛如同冰錐鑿骨。
我咬緊牙關,卻連呻吟都潰散在喉間。
裴聿舟站在床邊,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此刻結了一層薄冰。
“念禾,”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我們回家。”
他俯身,指尖觸及我手臂時,暗自用力。
我從病床跌落,踉蹌了一下,被他穩穩扶住。
吉普車內,蘇清梔坐在副駕,聲音帶著幾分怯意:“聿舟哥,姐姐或許隻是心裏苦。”
“她懷著孩子,又見我要去南洋,難免心野了些。”
裴聿舟冷冷道:“你不用為她開脫。”
蘇清梔眼尾微紅,垂下頭,聲音更輕:“是我不好,讓姐姐難過。要是姐姐實在想去,這名額讓給她吧。”
“隻要她安分,我在哪裏都一樣。能看著你們一家團聚,我也就安心了。”
車內靜默片刻。
裴聿舟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
他側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清梔,你自幼純善,總為他人著想。小時候若不是你舍身救我,我早已不在人世。這份恩情,我此生絕不會忘,也不會負你。”
我猛地抬頭。
那邊他落水,是我跳下河,把他救上岸的。
是我!
我嗓子幹澀,發不出聲,隻能無力掙紮著。
心口那陣絞痛驟然炸開,比小腹的傷口更疼千百倍。
我閉上眼,淚水決堤。
蘇清梔歎了口氣:“聿舟哥,其實姐姐從小就這樣......我也怕她去了南洋,會給你惹麻煩的。”
“她心思重,又愛計較,不像我,什麼都看得開。”
爸媽連忙附和。
媽的聲音討好:“是啊聿舟,念禾從小就強,心眼還小,哪比得上清梔懂事?”
爸也幫腔:“念禾這孩子,打小就讓我們操心。清梔就不一樣,聽話、孝順,還那麼有出息。你要帶,就帶清梔走吧,別帶錯了人,誤了你的前程。”
每一個字,都似利刃貫穿了我的心。
我蜷縮在後座,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後視鏡中的我。
那裏麵映出我狼狽不堪的臉,而他眼神清冷。
“至於念禾,”
他緩緩道,“都要當母親的人了,便要知道分寸。”
“心野了,便要收回來。南洋那種地方,不適合她。”
他拿出大哥大。
撥號,接通,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吐出的字句卻令我如墜冰窟。
“陳醫生,是我。勞煩送一支肌鬆劑到村子裏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劑量稍大些。家中有人需靜養,免得她四處奔波,惹出是非。”
電話掛斷,世界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