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時隔十年，我和媽媽終於相見。

我抱著瘦骨嶙峋的她，哭得渾身發抖，她虛弱地回摟著我，淚水浸透我衣襟，隻剩氣若遊絲的呢喃：“玉塵......我的玉塵......”

柳姨娘臉色慘白，方才的囂張蕩然無存，連連磕頭求饒，額頭磕得通紅，聲音發顫。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是我一時糊塗，都是我的錯，求娘娘放我一條生路！”

林文淵也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看我：“臣知罪！臣管教不嚴，有眼無珠，縱容家眷作惡，求娘娘恕罪！”

我放開母親，冷冷垂眸。

“林文淵，你作為永寧侯，明知我舉國尋母，卻刻意隱瞞、縱容柳氏殘害我生母，謀害皇親，罪同謀逆。”

我抬手一揮，語氣冰寒，“把這二人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禁軍立刻上前，不顧二人的哭喊求饒，將他們拖了下去。

我讓人傳來太醫院院正。

“娘娘，夫人常年被灌服寒涼之藥，根本受損，氣血早已枯竭，氣息微弱至極，需即刻施針解毒，後續還得長期湯藥調理，萬萬不可勞累，也不能受半點刺激。”

我心頭一緊，跪在床邊，死死攥住媽媽冰涼的手，看著銀針刺入她的穴位，心揪得發疼。

林棲梧趴在床邊，一抽一抽地小聲啜泣。

施針完畢，母親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些。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上了提前準備好的軟轎。

臨行前，看著林棲梧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心下一軟：“你也上來，跟本宮回宮。”

小姑娘眼睛一亮，連忙擦了擦眼淚，用力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爬上了轎。

回宮的路上，母親虛弱地靠在轎壁上，枯瘦的手緊緊扣住我，淚無聲滑落。

“玉塵，這十年，我找了你整整十年啊，每天都在擔心，怕你在亂世裏活不下去，怕我們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麵......”

“媽，是女兒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哽咽著握住她的手。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會好好照顧你，再也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手指頭。”

林棲梧也小心翼翼朝我們身邊湊了湊。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入宮後，母親被送入凝香宮。

宇文決早已等候在那裏，他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擔憂。

宮女們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扶到床上，鋪好柔軟的錦被。

院正又開了幾副調理的湯藥，反複叮囑我，母親身子虛，要靜養，不能哭，也不能生氣。

宇文決是第一次見她，他恭敬地走上前：“嶽母一路辛苦，以後有朕和玉塵在，定不會再讓您受半分委屈。”

母親虛弱地笑了笑，連聲道謝。

宇文決在凝香宮待了不過片刻，內侍急報朝事緊迫，他隻得起身，匆匆離開。

臨走前他依依不舍地握住我的手，輕聲叮囑：“玉塵，別太累著自己，有事就派人傳信給朕，朕隨時回來。”

這一夜，我守在媽媽的床邊，徹夜未眠。

她時睡時醒，每一次睜開眼，都會輕輕喚一聲“玉塵”，那聲音裏滿是不安，仿佛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直到看清我的臉，才會安心下來。

我就一直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

我從林棲梧斷斷續續的哭訴裏，慢慢拚湊出了這些年母親的遭遇。

原來她當年被亂世人流衝散後，被林文淵所救。

林文淵見她容貌出眾、又知書達理，便娶她做了續弦。

可誰能想到，這個表麵上謙遜溫和的永寧侯，背地裏卻極其變態，對她非打即罵，隻把她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

她這些年隻生下了林棲梧一個女兒，林文淵便對她愈發刻薄。

後來柳姨娘進了府，她嘴甜會哄人，又很快生下了一個男孩，立刻就得了勢。

她仗著有侯爺撐腰，處處刁難母親，不僅把她趕到偏僻的柴房住，還每天給她灌寒涼的苦藥，就是想慢慢耗死她。

母親在柴房裏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還經常被仆婦打罵。

要不是林棲梧偷偷給她送吃的、照顧她，她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那天，是母親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讓她去找“皇後沈玉塵”，說隻有皇後能救她。

林棲梧才從侯府偷跑了出來，壯著膽子，攔在了我的轎攆前。

聽完這些，我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悶得發疼。

原來媽媽這些年受了這麼多苦！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傳旨。

林文淵和妾室，一個助紂為虐，一個謀害皇親，罪無可赦，即刻處以極刑，不得拖延！

宇文決不僅沒有反對，還特意派人送來旨意：除了削去永寧侯的爵位，將林文淵和柳姨娘的族人全部流放三千裏，永世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