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太醫的調養,媽媽的臉色比往日紅潤了些。
每天,我都會坐在她身側,手裏端著溫好的湯藥,用銀勺舀起,湊到唇邊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她嘴邊。
“媽,該吃藥了,吃了身子能好得更快些。”
她順從地張開嘴,藥汁的苦澀讓她眉頭微蹙,卻還是一口咽了下去。
我連忙拿起一旁的蜜餞,喂進她嘴裏。
這些日子,我日日守著她,喂藥、梳發,把這十年沒來得及盡的孝心,一點點補回來。
“媽,你還記得嗎?”我握著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輕聲開口。
“當年我們剛來到這裏時,在破廟裏,你把最後一塊窩頭塞給我,說你不餓。”說著,我的眼眶就熱了。
“後來我被宇文決救下,我去那個破廟找了你好幾次,但都找不到你。”
“宇文決待我很好,可我每天都在想你,夜裏對著你的畫像,常常哭到天亮,我拚盡全力幫他爭天下,登上後位,所求的,不過是能有能力,把你找回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母親抬手,用枯瘦的指尖擦去我眼角的淚,聲音沙啞。
“我的玉塵,你受苦了。”
她頓了頓,緩緩說起那些被困在深宅大院裏的日子。
“我被關在侯府裏,見不到外麵的天日,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直到那天,我跟著林文淵進京途中,意外看見了皇榜,我才知道,我的女兒,竟成了皇後,還在找我。”
她的聲音發顫,握著我的手愈發用力:“我這才想辦法讓棲梧逃出去找你,玉塵,我對不住你,讓你多了個妹妹,你......你別嫌她,這些年,除了你,我活下去的念想就隻有她了。”
我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淚水砸在她的發絲上:“我怎麼會嫌她,她陪著你熬過了最難的日子,我感激她還來不及,隻要你在,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媽媽靠在我懷裏,肩膀輕輕顫抖。
不遠處,林棲梧端著一杯溫水走來,小小的身子輕輕放下托盤,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見我們看她,連忙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這些日子,還沒等我說,宇文決就請了先生教她讀書。
小姑娘褪去了最初的怯懦,眉眼間多了幾分靈動,每日最歡喜的,就是守在母親身邊,給她捶背、念詩,偶爾還會學著我的樣子,給她梳理頭發。
宇文決每日都會來,卻從不多留,生怕驚擾了我們母女敘舊。
偶爾夜裏,他會讓人送來一封書信,字跡遒勁溫柔,字裏行間都是對我的牽掛。
我便趁著母親安睡後,悄悄去禦書房見他。
他一見我便放下朱筆,伸手將我攬進懷裏,下巴輕蹭我的發頂:“可算來了,再不來,朕要親自去凝香宮尋你了。”
我靠在他胸口輕笑:“陛下不怕擾了母親歇息?”
他低低啞笑,指尖擦過我臉頰:“朕隻想見你。”
殿內暖爐烘著,他剝了塊蜜糕遞到我唇邊,輕聲問我累不累,母親今日可好,他送去的補藥可否都服下了。
我一一應答,和他十指緊扣,靜靜相依,滿室都是溫柔。
那日午後,陽光格外暖,我媽坐在藤椅上,望著宮牆外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這宮裏太靜了,靜得心慌。我想起以前,帶你去集市,你攥著我的衣角,吵著要吃糖糕,吃得滿臉都是糖霜,還笑著說,以後要給我買最甜的。”
她的眼裏,滿是向往與懷念,語氣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渴望。
我心頭一軟,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心疼:“媽,我帶你出去走走。”
媽媽眼裏瞬間亮起光芒:“真的能出去?”
我笑著點頭,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當然能,如今我是皇後,我帶你出去,誰也不敢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