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求穩妥,出發前我換了一身素色錦袍,翻身上馬,隻帶十餘名禁軍隨行,揚鞭直奔永寧侯府。
林棲梧坐在我身前,小小的身子緊緊攥著我的衣袖,小臉慘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敢落下來。
半個時辰後,永寧侯府朱門緊閉,守門侍衛橫刀攔路,神色輕蔑。
“這是侯府私宅,沒有侯爺命令,誰也不準進!”
我勒住馬韁,語氣冷厲:“我是皇後沈玉塵,過來找人,立刻開門,否則以謀逆論處!”
侍衛們麵麵相覷,臉上隻剩疑惑與不屑。
他們從未見過皇後真容,隻知道中宮出行必有鑾駕儀仗、羽林護衛。
如今見我衣著素淨、僅寥寥數人相隨,隻當是哪家膽大妄為的女子冒充,當即嗤笑出聲。
“哪裏來的瘋女人,也敢冒充皇後?再胡言亂語,休怪我們不客氣!”
林棲梧急得跳下馬,衝到侍衛麵前,仰著小臉哭喊:“我娘被柳姨娘關在柴房裏,天天喝苦藥,快開門放她出來!”
侍衛不耐煩,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小姑娘身子單薄,踉蹌著摔倒在地,膝蓋磕出鮮紅的血痕,卻依舊倔強地爬起來,死死咬著唇繼續哭喊。
我心頭一怒,厲聲下令:“拿下!敢阻攔本宮,格殺勿論!”
禁軍應聲而上,瞬息製服守門侍衛,隨即合力砸開侯府大門,府內下人聞聲逃竄,亂作一團。
我正要邁步,讓林棲梧引路去柴房,一群人便從內院湧出來。
為首的女子一身綾羅綢緞,麵色尖刻,想必就是柳姨娘。
她帶著侯府家眷擋在路中央,見我衣著普通,語氣尖利,一副當家主母的態勢:“你是什麼人,敢闖我永寧侯府,找死是不是?”
我沉聲道:“一個侯府妾室,敢攔皇後?給我讓開。”
柳姨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即嗤笑出聲,眼神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皇後?就你?身邊帶這幾個人就敢妄稱皇後了?敢借著皇後的名頭來侯府撒野,等我讓侯爺奏報皇上,治你死罪,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她又看向林棲梧,厲聲嗬斥:“還有你!反了你了,身為侯府小姐,私自出逃,還敢勾結外人闖府,半點規矩沒有!來人,把她給我關起來!”
兩側仆婦立刻張牙舞爪地上前,就要拖拽林棲梧。
我眉峰一冷,閃身將林棲梧護在身後,反手格開仆婦的手,將人打了出去。
這十年來,為了防身,我一直在請武功最好的禁軍首領教我武功,對付手無寸鐵的尋常婦人,不費吹灰之力。
柳姨娘見狀,臉色一沉:“還愣著做什麼?把她給我抓起來!”
侯府護院一擁而上。
我隻帶十幾名禁軍,對方人多勢眾,一時竟漸漸落了下風。
眼看我就要被護院圍住,快要被後府護院抓住時,一道急促腳步聲傳來,永寧侯林文淵快步趕到。
他還穿著春祭的朝服,顯然是剛從祭典隊伍中回來,卻萬萬沒想到,本該回宮的皇後,此刻竟在自家府中與護院交手。
他看到我,瞳孔驟縮,臉色驟變,猛地躬身跪地,聲音發顫:“臣林文淵,參見皇後娘娘!不知娘娘駕臨,有失遠迎,求娘娘恕罪!”
柳姨娘臉上的刻薄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幾步,不敢置信:“侯爺......她、她是皇後?”
我冷笑一聲,周身寒氣逼人。
“永寧侯,本宮問你,陸驚雪可是你的夫人?她現在在哪?”我語氣冰冷,目光如刀。
林文淵渾身發抖,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柳姨娘還想強辯:“夫人身體抱恙,在後院休息,不便見客。”
林棲梧猛地掙脫拉扯,衝上前指著她哭喊:“你撒謊!我娘被你關在柴房,你天天給她灌苦藥,我親眼看見的!”
我不再多言,沉聲拉住林棲梧:“帶本宮去找你娘。”
林棲梧領著我直奔後院偏僻角落。
越走近,一股惡臭混合著黴味越濃,刺鼻難聞。
推開柴房破舊木門的那一刻,我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稻草堆上,躺著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女人。
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衣衫破爛不堪,身上縱橫著淺淡傷痕,嘴唇幹裂滲血,隻剩一絲遊氣。
可那眉眼輪廓,我至死都不會認錯。
“媽!”
我瘋了一般衝過去,跪倒在地,緊緊握住她冰涼枯瘦的手,滾燙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母親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微微一怔,隨即淚水滑落,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
“玉塵......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