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粗暴的拖拽驚醒。
“青竹!你給本宮睜開眼!”
刺眼的火把照亮了暗室,我勉強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張披頭散發,幾近癲狂的臉。
是貴妃。
她手裏提著禦賜的寶劍,華麗的宮裙下擺沾滿了泥汙,一向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你那天說你能救他......你是不是真的能救他?”
她一把揪住我破爛的衣領,眼裏的光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溺水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第三天夜裏。
算算時間,孩子該抽搐了。
“抽了?”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
貴妃猛地一僵,眼淚瞬間決堤。
“太醫說......說陽壽已盡。王嬤嬤連......連喪服都拿出來了......
她絕望地癱坐在地上,劍當啷落地。
果然。
那幫庸醫除了準備後事,什麼都不會。
“拖我過去。”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被幾個太監架著,一路拖進了貴妃的寢殿。
剛邁進門檻,我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浪熏得喘不過氣。
地龍燒得極旺,炭盆滋滋作響。
大殿中央,皇帝雙眼猩紅地負手而立,太醫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王嬤嬤正跪在床邊,手裏捏著一張招魂的黃紙。
而寬大的龍榻上,那個原本白白胖胖的嬰兒,此刻被厚重的金絲錦被死死壓著,小臉燒得通紅發紫,嘴唇幹裂滲血,細弱的四肢正發生著可怕的痙攣。
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住手!”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太監的束縛,厲聲喝住正要往孩子嘴裏塞第二顆保命丹的太醫。
“放肆!你這賤婢怎麼出來了!”
王嬤嬤立刻跳了出來。
皇帝眉頭緊鎖,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貴妃,你瘋了嗎?竟敢把這妖女帶出來!”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艱難地挪動著滿是鞭傷的身體,擋在龍榻前。
我轉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死死盯住大殿裏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
“皇上。”
我挺直了脊背,擲地有聲,“這孩子脫水驚厥,半個時辰內必死無疑。”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但,奴婢能救。”
我看著皇帝驟然緊縮的瞳孔,毫不退讓:
“要我救可以。但從現在起,這屋裏所有的規矩,必須按我的來!任何人不得插手!”
“大膽!”
太醫院首怒斥,“你區區一個卑賤丫鬟——”
“閉嘴!”
我猛地拔高音量,指著那群太醫,“你們治了三天,治了個啥!你們有什麼臉在這兒叫喚!”
大殿瞬間死寂。
我轉頭看向皇帝,眼神狠絕:
“皇上,您若信我,就簽個生死狀。”
“若皇子活,我要那老虔婆的命!”
我猛地指向渾身發抖的王嬤嬤。
“若皇子死,”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冷笑一聲,“我這條爛命,連同你們這滿屋子庸醫的命,大家一起給皇子陪葬!”
皇帝看著我那雙燃著瘋狂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榻上氣息奄奄的親生骨肉。
良久,他咬緊了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