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七年，身為天體教授的周硯明從沒給我寫過一句情話。

我說想在結婚紀念日收到一封手寫信，他頭都沒抬：

"我是搞天體物理的，不是寫詩的。"

所以連生日蛋糕上插的卡片，都是我自己買自己寫。

直到昨晚我幫他去辦公室取一份文件。

桌上攤著一幅深藍色的手繪星空圖，上麵是他的字跡。

【2019年9月3日，你入職那天，獵戶座剛好升到最高點。這是你來的那天，宇宙的樣子。】

那是他助理陳若笙的入職日期。

我拿起畫翻到背麵，貼著一張便簽，是陳若笙的字：

【周老師，我好喜歡，掛我工位可以嗎？】

他回了個手寫的"嗯"，後麵畫了個笑臉。

我往回翻他的抽屜，找到了第二幅、第三幅。

每一幅標著不同的日期，陳若笙第一次參加觀測的夜晚，陳若笙論文通過的那天，陳若笙生日。

每張圖的配文都是同一個句式：

【這是那天，宇宙的樣子。】

我把U盤裝進包裏，把婚戒放在那摞星空圖最上麵。

周硯明，你的宇宙裏沒有我的坐標，那我也不必占你的軌道了。

......

“江聽予，文件找到了沒有？若笙等著核對那組暗物質的數據，很急。”

電話裏，周硯明的聲音透著習慣性的催促。

我看著那摞壓著我婚戒的星空圖，手有些發麻。

“找到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找到了就快點拿下來。”

他沒有察覺到我語氣的異樣。

“我們在樓下車裏。”

“你們？”

我捏緊了手裏的U盤，指甲陷進掌心。

“若笙說今晚有象限儀座流星雨。”

周硯明的語氣理所當然。

“正好帶她去郊外的觀測站熟悉一下新設備。”

我沒有說話。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他早在一周前就答應我，今晚會陪我吃一頓我自己做的晚飯。

菜已經在家裏洗好切好，牛排也剛剛解凍。

“周硯明。”

我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陳若笙刻意壓低，卻足以讓我聽見的聲音。

“周老師，是不是師母生氣了呀？”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自己打車去觀測站也可以的。”

“隻不過那些新儀器我真的弄不懂，萬一弄壞了......”

周硯明立刻安撫她。

“沒事，我帶你去。”

接著他對著聽筒開口，聲音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江聽予，你別鬧了行不行？”

“紀念日年年都能過，但流星雨的觀測窗口期就這麼幾個小時。”

“我是做天體研究的，不是陪你玩浪漫過家家的。”

他總是這樣。

隻要遇到和學術沾邊的事，我的需求永遠都要讓步。

“可你答應過我。”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說今晚不管多忙都會早點回來。”

“此一時彼一時。”

周硯明歎了口氣。

“你要是真的覺得委屈，我待會兒給你轉點錢，你自己去買個包或者買點首飾。”

“乖一點，把U盤送下來，我們要出發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抽屜裏的那些星空圖。

這是那天，宇宙的樣子。

他明明懂什麼是浪漫，隻是這份浪漫從來不屬於我。

我關上抽屜，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樓下，周硯明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路燈下。

我走過去，透過車窗，清楚地看到陳若笙坐在副駕駛上。

那是周硯明曾經說過，隻留給我的位置。

後來陳若笙入職，她說自己容易暈車，坐後排會吐。

周硯明就讓我坐到了後麵。

“聽予，你反正也不暈車，若笙是新來的，多照顧一下。”

我走到駕駛室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周硯明伸出手。

“東西呢？”

我把U盤遞過去。

他接過U盤，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遞給了副駕駛的陳若笙。

“若笙，你插上電腦看一眼，是不是這個文件。”

陳若笙接過U盤，甜甜地笑了笑。

“謝謝師母跑一趟。”

她側過身，手裏捧著一杯熱奶茶。

“師母，周老師請我喝奶茶，這杯是給你的。”

她從旁邊拿過一個紙袋遞給我。

“周老師說你喜歡喝冰的，特意給你加了冰哦。”

我沒有接。

我的胃病上個月才犯過，醫生特意囑咐不能碰冰的。

周硯明當時也在場，他還皺著眉頭怪我平時不注意飲食。

現在，他卻給我買了一杯加冰的奶茶。

“怎麼不拿著？”

周硯明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最喜歡喝這家店的果茶嗎？”

“我胃疼，不能喝冰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硯明愣了一下，眉頭又皺了起來。

“一杯奶茶而已，喝幾口又不會死。”

“你要是不想喝就算了，別擺著一張臉給誰看。”

陳若笙趕緊收回手，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對不起師母，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你胃不舒服，我還以為......”

“行了若笙，這不關你的事。”

周硯明打斷了她，重新啟動了車子。

“江聽予，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晚飯不用等我了。”

他踩下油門。

越野車揚起一陣灰塵，消失在夜色裏。

我站在原地，冷風吹透了我的大衣。

手裏那杯冰奶茶被我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周硯明，你真的不該拿我的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