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緩緩就緩緩,我也覺得最近太累了。”
坐在回城的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林嶼川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知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他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頭看向我。
“這件事真的是個意外,我也沒想到繩子會斷。”
“等我手頭這幾個項目忙完,我們去國外補辦一場旅行訂婚,好不好?”
他還在畫餅。
還在用那種溫柔到骨子裏的語氣來麻痹我。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善解人意地握住他的手說沒關係。
但現在,我連一個字的音節都懶得發。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裝睡。
車廂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回到我們在城裏共同的首付買下的公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玄關處的地毯上,多了一雙白色的女士平底鞋。
那不是我的鞋。
客廳的沙發上,散落著幾個還沒拆封的購物袋。
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嶼川,你回來了?”
水聲停止。
浴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林嶼川寬大白襯衫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許柚寧。
我即使化成灰也認得這張臉。
林嶼川那個被他藏在心底,連喝醉了都會叫名字的前女友。
“知夏姐。”
許柚寧看到我,臉上沒有一絲被撞破的尷尬。
反而揚起了一個明媚又無辜的笑臉。
“你們不是回老家辦定親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極其自然地走到開放式廚房。
拿起我平時喝水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儀式出了點意外,取消了。”
林嶼川快速換好鞋,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杯子。
“你剛洗完頭,別喝涼水,我給你倒熱的。”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切和親昵。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我的未婚夫,在我們的婚房裏,給穿著他襯衫的前女友倒熱水。
用的是我的杯子。
“柚寧,你怎麼穿成這樣跑出來了?”
林嶼川把熱水遞給她,壓低了聲音,似乎覺得有些不妥。
“哎呀,我的行李箱還沒送過來嘛。”
許柚寧嘟了嘟嘴,一副理直氣壯的嬌憨模樣。
“嶼川哥,咱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你還怕我占你便宜啊?”
她說著,轉頭看向我。
“知夏姐,你不會介意吧?我這人大大咧咧慣了,沒什麼邊界感。”
“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脫下來。”
她做勢要去解襯衫的扣子。
這就是高級的手段。
把所有不要臉的行為,都用“好哥們”和“大大咧咧”來包裝。
如果我這個時候發火,那就是我心胸狹隘,小題大做。
“柚寧!”
林嶼川趕緊按住她的手。
轉過頭,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和祈求。
“知夏,柚寧剛回國,房子還沒租好。”
“她一個人在酒店住不安全,我就讓她先在家裏借住幾天。”
“她這人就是性子直,你別多想。”
我看著他。
看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向我解釋,向我妥協。
心裏那座曾經堅不可摧的堡壘,正在轟然倒塌。
“我不介意。”
我換上拖鞋,徑直繞過他們,走向臥室。
“不過那個杯子我不要了,送給她吧。”
說完,我直接關上了臥室的門。
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沒有流下來,隻是覺得很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默默地清理屬於我的痕跡。
我把衣櫃裏那些顏色鮮豔的衣服全部掛上了閑魚。
把梳妝台上林嶼川送我的香水和口紅,打包塞進了垃圾桶。
我向公司提交了申請。
我們公司在冰島有一個常駐的海外觀測站,條件極其艱苦,已經三年沒人願意去了。
我主動報了名。
主管震驚地看著我。
“溫知夏,你馬上都要結婚了,去那種冰天雪地的地方幹什麼?”
“婚不結了。”
我在申請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想換個環境。”
簽證和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大概是連老天都在幫我逃離這個爛攤子。
我拿到了七天後飛往雷克雅未克的機票。
這七天裏,許柚寧就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會用我的昂貴精華來擦皮鞋,理由是“我看它快過期了”。
她會把我的綠植全都搬到陽台外暴曬,理由是“它們需要光合作用”。
甚至,她把我媽那張唯一的黑白照片,用來墊了有點搖晃的桌角。
我發現的時候,照片的邊緣已經被磨破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出來,用紙巾擦幹淨上麵的灰塵。
“你幹什麼?”
我看著坐在沙發上吃薯片的許柚寧。
“哎呀,不就是一張舊照片嘛。”
她毫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
“知夏姐你那麼大方,平時都不計較的,怎麼今天為了一張破紙給我甩臉子?”
林嶼川剛好推門進來。
許柚寧立刻扔下薯片,委屈巴巴地迎了上去。
“嶼川哥,我不小心把知夏姐的照片弄臟了一點,她就凶我。”
林嶼川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
“知夏,她剛回來沒地方住,心情也不好。”
“一張照片而已,你別那麼斤斤計較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