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後,我沒回那個別墅。
我打車去市中心開了一間酒店套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膝蓋一軟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後背。
肚子上那道剖腹取死胎的疤痕,隱隱作痛。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秦,是我,沈棠。”
電話那頭的人安靜了兩秒。
隨即爆出一句粗口。
“棠姐?”
老秦是我以前在投行做盡調時認識的私家偵探。
手段野,路子廣。
“幫我查半年前西郊碼頭的那起綁架案。”
老秦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案子不是警方早結案了嗎?”
“綁匪拿了錢撕票未遂,判了十五年。”
我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查綁匪的資金流向。”
“還有他們作案前三個月的所有通訊記錄。”
老秦沉默片刻。
“行,三天時間。”
這三天裏,陸衍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打過來。
我把他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第三天下午,老秦發來一份加密郵件。
緊接著打來電話。
“姐,你這水有點深啊。”
“當年綁匪要的是海外賬戶轉賬,警方沒查出源頭。”
“但我找黑客朋友順著暗網的交易路徑摸了過去。”
“買凶的定金,是用比特幣支付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是誰的賬戶?”
老秦壓低了聲音。
“IP地址在一個叫宋薇的女人的單身公寓裏。”
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猜想被證實的那一刻,憤怒多過了恐懼。
“把所有證據發給我。”
我掛斷電話,將文件全部打印出來。
厚厚的一遝紙,裝進牛皮檔案袋。
宋薇買凶綁架,甚至在現場演了一出苦肉計。
而陸衍,為了這個殺人凶手,親手把我和孩子送進了地獄。
我拿著檔案袋,推開酒店的門。
我要去警局。
我要立案,我要翻案。
走到酒店大堂,外麵的天陰沉沉的。
剛走出旋轉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猛地刹在我麵前。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門推開,陸衍陰沉著臉走下來。
他眼底布滿血絲,領帶鬆垮。
看到我手裏的檔案袋,他幾步跨上台階。
“你去哪?”
我繞開他往路邊走。
“去警局。”
陸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報什麼警?”
“你這幾天失聯,就是為了去查這些?”
我看著他焦躁的臉。
“放手。”
他非但沒放,反而直接去搶我手裏的檔案袋。
“你給我看看裏麵是什麼。”
我力氣不如他,檔案袋被他一把奪走。
封口扯裂,幾頁紙散落出來。
宋薇公寓的寬帶記錄。
暗網交易的截圖截圖。
陸衍的目光落在那些紙上,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那個IP地址,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周圍有路人停下來看我們。
我冷笑出聲。
“看清楚了嗎?”
“你豁出命去救的紅顏知己,就是策劃整場綁架的幕後主使。”
陸衍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捏著紙張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不可能。”
他抬起頭,眼神慌亂卻固執。
“小棠,你從哪弄來這些偽造的東西?”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偽造?”
“老秦查出來的證據,銀行流水清清楚楚。”
“你告訴我這是偽造的?”
陸衍搖著頭,把那些紙胡亂塞回袋子裏。
“薇薇連看見血都會暈過去,她怎麼可能去暗網買凶?”
“她那天也被綁匪打斷了肋骨。”
“這絕對是有人要陷害她。”
看著他還在為那個女人找理由,我徹底寒了心。
“把東西還我。”
我伸手去拿檔案袋。
陸衍猛地後退一步,把袋子藏到身後。
“沈棠,這件事不能就這麼定性。”
我氣得發抖。
“陸衍,那是我的孩子。”
“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證據就在你麵前,你還要偏袒她到什麼時候?”
陸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會親自去核實。”
“但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把這些交給警察。”
他上前一步,語氣變成了命令。
“如果這些交上去,薇薇這輩子就毀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恩人的妹妹坐牢。”
我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去死?”
陸衍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將我往車那邊拖。
“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高跟鞋在台階上崴了一下。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鑽心的疼。
陸衍沒有停下。
他一把拉開車門,將我強行塞進後座。
隨後他自己也坐了進來,鎖死了車門。
“開車。”
他對著前排的司機冷聲吩咐。
車子衝進車流。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絕望像海水一樣,再次沒過了我的頭頂。
“你要把我帶去哪?”
陸衍把檔案袋放在自己身側。
“回別墅。”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哪裏也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