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認得他。
去年他兒子在國外惹事,是我替賀聞洲整理材料,熬了三晚把人撈回來。
那時他對我說:“小沈,賀總身邊幸好有你。”
現在他把筆推近一點:“簽吧。”
我看著那支筆,忽然明白。
所有受過我照顧的人,都能在賀聞洲點頭後,轉身踩我一腳。
他看著我,淡淡開口:“沈梔,你簽了,沈棠這周的藥照常。”
我問:“隻這周嗎。”
他眼尾一抬:“看你以後表現。”
係統冷冰冰提醒:“倒計時,五天十一小時,目標承認愛意概率低於百分之一。”
我輕輕笑了下。
賀聞洲眸色更冷:“你笑什麼。”
“笑我以前太忙,”我拿起筆,“忙著替賀總周全,忘了給自己留路。”
筆尖落到紙上時,會議室門被敲響。
助理抱著一隻紙箱進來:“賀總,沈小姐工位清出來了,有些私人物品。”
紙箱放在我腳邊。
裏麵隻有幾本舊筆記,一枚工牌,還有一摞沈棠的繳費單。
最底下壓著一份我沒見過的文件。
我看見封麵上的字,手指頓住。
“特殊醫療授權書。”
授權人一欄,是賀聞洲。
被授權人一欄,是程雪。
我隻看清兩行,文件就被賀聞洲抽走。
他語氣依舊淡:“拿錯了。”
程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靠回椅背:“沈梔,你看什麼都像跟你有關呀。”
我沒有說話。
賀聞洲把文件遞給助理:“收好。”
助理低頭時,我看見文件邊角露出半張藍色貼紙,編號正是沈棠病曆袋上的那串數字。
紙箱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護士發來消息:“沈小姐,有人用家屬授權改了沈棠的用藥方案,您知道嗎。”
我指尖涼透。
賀聞洲看著我:“簽字。”
我慢慢把筆放下:“我想先見沈棠。”
“沈梔,別得寸進尺。”
“我隻看她一眼。”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可以。”
我剛鬆一口氣,他又補了一句:“今晚陪雪雪參加家宴,表現好,我帶你去。”
程雪輕聲說:“聞洲哥,伯母會不會不喜歡沈梔呀。”
賀聞洲合上文件:“她隻是一個秘書,沒人需要喜歡她。”
我彎腰收拾紙箱。
那張被撕掉半邊的藍色編號貼,不知何時粘在箱底。
我用指腹按住它,沒看懂那份授權書到底意味著什麼,隻覺得胸口發緊。
賀家餐廳裏,賀母把湯碗推到程雪麵前。
她看也沒看我:“沈小姐也坐吧,站著像什麼樣子。”
我剛拉開椅子,程雪就捂住唇:“沈梔,你坐那裏不太合適吧,那是聞洲未婚妻的位置。”
我的身子僵了一瞬,轉頭看向賀聞洲。
他在給程雪夾菜,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鬆開椅背,站回原處,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享受溫馨的家宴。
賀母低著眉,慢慢攪著湯,語氣也慢吞吞的,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
“聞洲,程家那邊催婚了,你身邊這些不清不楚的人,也該處理幹淨。”
賀聞洲看向我:“聽見了?”
我點頭:“聽見了。”
他似乎不滿意我的平靜,指尖在桌沿輕敲:“沈梔,今晚之後,你搬出南灣。”
南灣是他給我住的公寓。
離醫院近,樓下有二十四小時藥房。
我以前以為那是體貼。
現在才知道,隻是方便他隨時叫我。
我問:“搬走之前,我能去看沈棠嗎。”
賀聞洲沒說話。
程雪替他開口:“沈梔,你怎麼老拿妹妹說事呀,今天是家宴,不是醫院。”
我看著她:“特殊醫療授權書,是你簽的嗎。”
餐桌上靜了。
賀聞洲抬眸:“誰告訴你的。”
我把那半張藍色編號貼放到桌上。
編號貼被冰水泡過,邊緣卷起,像一片脫落的舊皮。
“沈棠的用藥方案被改了,”我說,“授權人寫的是你,被授權人是程雪。”
程雪眼圈立刻紅了:“聞洲哥,我隻是怕你們太辛苦,想幫忙而已!”
賀聞洲放下筷子:“沈梔,道歉。”
我看著他:“她不是沈棠家屬。”
“我授權,她就是。”他聲音低下來,“你別把好心當成惡意。”
我喉嚨像被那杯烈酒又燒了一遍:“她把沈棠的止痛針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