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又黑又冷。
沒有床,隻有潮濕的幹草。
老鼠在角落裏悉悉索索地爬行。
我靠牆坐著,閉上眼睛。
不是不想睡,是這地方根本沒法睡。
整夜無眠,江南的鹽船沉了,錢莊虧空了,綢緞莊燒了,天下的商道徹底亂了。
往年這個時候,老太君會親自為我梳妝,讓我坐在祭台正中央。
因為侯府的財神,就是我。
如今我被關在這裏,侯府的氣數也到頭了。
天亮了。
外麵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皇商大典,也是侯府祭祀財神的最重要日子。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翠兒端著一碗餿水走了進來。
“吃吧,斷頭飯。”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臉得意。
“少夫人已經穿著一品誥命的朝服,去前院迎接聖旨了。”
“聽說這次大典,皇上要親賜侯府‘天下第一商’的金匾。”
“等接了旨,少夫人就會當眾宣布你偷盜的罪名。”
“你就等著被亂棍打死吧!”
我看著那碗餿水,沒動。
“老太君回來了嗎?”我問。
翠兒冷哼一聲。
“老太君?她老人家在五台山修仙呢,哪有空管你?”
“就算她回來,看到你偷了那麼多契約,也得親手掐死你!”
“你就在這兒等死吧!”
翠兒鎖上門,揚長而去。
我聽著外麵的喧鬧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聖旨?
天下第一商?
現在,朝廷的查賬禦史,估計已經把侯府的老底都翻幹淨了吧。
前院,祭台高築。
全城的權貴雲集於此。
崔氏穿著朝服站在最前方,手裏緊攥著紫檀木匣子,滿臉紅光。
那匣子裏裝著從我房裏搜出來的所有契約和印章,她以為是天大的功勞。
“吉時已到!”
司儀剛開口,侯府大門被撞開了。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拖著一輛破車衝進院子,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得火星四濺。
車簾掀開。
老太君從車上滾了下來。
她頭發散亂,滿臉灰塵,錦袍撕裂,鞋都跑掉了一隻,狼狽至極。
“老太君!”
眾人驚呼。
崔氏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
“母親,您怎麼急成這樣?”
“大典馬上就開始了,兒媳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老太君一把推開她,瘋了一樣往祭台衝。
她撥開擋路的人,撞翻了幾案,跌跌撞撞衝到祭台前。
看見正中央那把紫檀木交椅空著,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人呢......”
老太君渾身發抖,聲音嘶啞。
“我問你......人呢!”
崔氏被老太君的模樣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她挺起胸膛,大聲說道:
“母親放心!”
“那個偷盜侯府機密契約、意圖轉移財產的賤婢蘇瑤,已經被我關進柴房了!”
“等接了聖旨,兒媳就將她亂棍打死,以正家風!”
老太君死死盯著她,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你......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太監通報:
“聖旨到......”
崔氏大喜過望,立刻跪下。
“臣妾接旨!”
傳旨太監麵無表情地走進來,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國侯府,欺上瞞下,致使江南鹽道癱瘓,國庫虧空!”
“即日起,剝奪侯府一切皇商特權,查封所有產業!”
“欽此!”
崔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