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當空。
毒辣的太陽像火一樣烤著後院。
三十個恭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拿起刷子,一下一下地刷著。
汗水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但我沒有停。
因為我知道,我每受一分累,侯府的財源就斷一分。
剛才路過花園時,我親眼看到,老太君花重金求來的那池錦鯉,已經翻了白肚皮。
“快點!磨蹭什麼呢!”
翠兒搬了把太師椅,坐在樹蔭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罵。
“平時在正院裏養尊處優,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我告訴你,我們少夫人可是帶著十裏紅妝嫁進來的。”
“侯府以後,是我們少夫人說了算!”
我沒理她,繼續刷桶。
就在這時,管家福伯滿頭大汗地跑進了後院。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喲我的祖宗啊!”
福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刷子。
“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怎麼能幹這種粗活!這要是讓老太君知道了,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翠兒站起身,冷笑一聲。
“福管家,你這膝蓋也太軟了吧?”
“給一個通房丫頭下跪,你也不嫌丟人?”
福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翠兒。
“你懂個屁!”
“快去把少夫人請來!出大事了!”
“城南的三家綢緞莊,剛才突然走水了!連燒了三個庫房啊!”
翠兒撇撇嘴。
“走水就走水唄,報官就是了。”
“跟她有什麼關係?”
話音剛落,崔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福管家,你不在前院處理庶務,跑到後院來大呼小叫什麼?”
福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到崔氏腳下。
“少夫人!綢緞莊燒了!那是侯府最賺錢的買賣啊!”
“您快讓蘇姑娘回去歇著吧!再這麼折騰下去,侯府就全完了!”
崔氏居高臨下地看著福伯,眼神冰冷。
“荒謬。”
“綢緞莊走水,那是天災,或者是下人看管不力。”
“你把責任推到一個通房丫頭身上,是何居心?”
崔氏提高音量,故意讓周圍看熱鬧的下人都聽見。
“我看,是你平時中飽私囊,賬目不清,故意縱火毀屍滅跡吧!”
福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少夫人!您血口噴人!”
“我福某在侯府三十年,忠心耿耿!”
崔氏冷哼一聲。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聯合這個狐媚子,一起騙老太君的錢?”
她轉身,麵向那些竊竊私語的下人。
“大家看看!”
“你們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隻能拿那麼一點月錢。”
“而她呢?”
崔氏指著我。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
“憑什麼?”
“就憑她會裝神弄鬼,騙老太君說她能帶來財運?”
“你們信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不信!憑什麼她不幹活!”
“就是!我們憑什麼伺候她!”
嫉妒,是人性中最容易被煽動的毒藥。
這些平時對我畢恭畢敬的下人,此刻眼底全是對特權的仇恨。
崔氏滿意地笑了。
“福管家,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民意。”
“從今天起,我要徹底整頓侯府的風氣!”
“誰敢幫她幹活,誰就跟她一起受罰!”
福伯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瘋了......全瘋了......”
崔氏一揮手。
“既然蘇瑤精力這麼旺盛。”
“洗完恭桶,再去把柴房裏的三百斤木柴劈了。”
“劈不完,不許睡覺!”
我甩了甩手上的臟水。
看著崔氏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好。”
我輕聲答應。
三百斤木柴。
足夠把侯府的最後一點氣運,劈得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