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去了鎮上最大的寵物用品店。

五斤裝的深海魚味貓糧，拿了兩袋。

進口的貓罐頭，吞拿魚口味、雞肉口味、三文魚口味，每樣拿了十罐。

貓條、貓布丁、凍幹雞肉粒、化毛膏，一樣沒落下。

走到用品區，拿了一個最大號的貓砂盆，一袋二十斤的膨潤土貓砂。

然後我停在寵物服飾區。

貨架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寵物項圈，花花綠綠排了好幾排。

我的目光落在一個深紅色的皮質項圈上。

我把它拿下來，輕輕一晃，上麵掛著的金色鈴鐺叮當作響。

和團團當年脖子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把項圈放進購物車，又拿了一根配套的牽引繩。

回到家，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男孩挨著她坐著，手裏捧著一袋薯片。

看到我拎著大包小包進門，我媽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小鹿，你買的什麼？”

“團團的日常用品。”

我把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客廳地板上。

貓糧，貓罐頭，貓砂盆，貓砂。

然後，是那個深紅色的項圈。

鈴鐺落在我掌心，輕輕一搖，叮叮當當響。

我媽的臉色白了。

“小鹿，你買這些幹什麼？”

“給團團用啊。”

我理所當然地說。

“他是貓變的，當然要過貓的生活。不然怎麼證明他是團團？”

“他是人！他現在是人！”

我媽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怎麼能給你弟弟用這些東西！”

“媽，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站起來，看著她，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你昨天親口說他是團團變的。怎麼今天又說他是我弟弟了？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我媽像被掐住了嗓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從臥室走出來，看到一地的貓糧貓砂，額頭上青筋暴起。

“何小鹿！你鬧夠了沒有！”

“爸，我沒鬧。”

我把項圈掛在手指上轉了一圈，鈴鐺叮叮當當。

“我就是想確認他是不是團團。你們要是不讓我確認，那就說明他是假的。那我現在就把他送走。”

“你敢！”我爸一拍桌子。

“我為什麼不敢？”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這個家是爺爺奶奶留下來的，房本上寫的是媽的名字。我作為獨生女，有權利決定誰住在這裏。他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孩，我說送走就送走，誰攔得住？”

我爸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們兩口子都在國企，最怕的就是鬧出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臥室，把門摔得山響。

我蹲下身，對男孩晃了晃手裏的項圈。

鈴鐺叮叮當當，清脆悅耳。

“團團，來。姐姐給你戴上。”

男孩縮在沙發角落裏，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拚命搖頭，整個人往沙發裏麵縮。

“不要...我不要.....”

“為什麼不要？團團以前最喜歡戴項圈了。戴上項圈，鈴鐺一響，姐姐就知道你在哪兒，不會弄丟你。你不想讓姐姐找到你嗎？”

他整個人已經縮到了沙發最邊上，退無可退。

我伸手把他拽過來。

他不重，四五歲的孩子，輕飄飄的，我一隻手就把他拎了起來。

然後我把項圈套在他脖子上，扣緊。

鈴鐺搭在鎖骨中間，輕輕晃動就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他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項圈，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

我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他。

深紅色的皮質項圈，金色的鈴鐺，襯著他白嫩的脖子。

“真漂亮，”我笑了，“跟團團一模一樣。”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抖得厲害。

我媽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張了好幾次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隻是走過去，把男孩抱進懷裏，緊緊地摟著。

男孩把頭埋在我媽肩膀上，悶悶地叫了一聲“媽媽”。

我媽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摟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是紅的，嘴唇是抖的。

但我在她眼睛裏，看到了怨恨。

我假裝沒看見。

我彎腰拆開一袋貓糧，嘩啦啦倒進淺綠色的貓碗裏。

深褐色的小魚形狀顆粒堆成了小山。

“吃飯了，團團。”

我把貓碗放在餐桌底下，又開了一罐吞拿魚罐頭，倒在旁邊。

腥味彌漫開來。

男孩從我媽懷裏抬起頭，看著餐桌底下的貓碗，又看看我媽。

“去吧，”我媽放開他，聲音沙啞，“吃飯。”

男孩慢慢走到餐桌底下，蹲下來。

他抓起一把貓糧，往嘴裏塞。

嚼得哢哢響，滿嘴魚腥味。

我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低頭看著他。

我媽站在旁邊，手裏的抹布攥成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