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末下午，陽光很好。

我給他套上牽引繩，牽引繩的另一端扣在項圈的金色鈴鐺下麵。

走一步，鈴鐺就響一聲。

“走，團團，姐姐帶你去洗澡。”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雙手還沾著洗菜的水。

“你又要帶他去哪！”

“寵物店啊。貓要定期洗澡驅蟲，不然身上會長跳蚤。他都三個月沒洗了，身上該生虱子了。”

我拉了一下牽引繩，男孩踉踉蹌蹌跟在我身後。

“何小鹿！”我媽的聲音變了調，“他是人！你帶人去寵物店，讓人家怎麼看你！”

“媽，你怎麼又說他是人了？”

我停在門口，回頭看她，一臉困惑。

“你之前說他是團團變的。今天又說他是我弟弟。明天是不是又換一個說法？你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我媽被我噎得滿臉通紅。

我拉著男孩出了門，鈴鐺聲叮叮當當響了一路。

陽光很好，照在他脖子上的項圈上，金色的鈴鐺反著光。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

到了寵物店，我推開門，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前台的小姑娘迎上來。

“您好！這......”

她看到我手裏牽著一個脖子上戴著項圈和牽引繩的男孩，整個人愣住了。

“我的貓，”我指了指男孩，“橘貓，叫團團。你們這兒能洗護嗎？”

小姑娘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孩。

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美女，您開玩笑吧...這是個孩子......”

“他就是我的貓，隻是長得比較像人。”

我笑了笑，語氣很平靜。

“你放心，他很乖的，不咬人也不抓人。對吧，團團？”

男孩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脖子上的鈴鐺輕輕顫著，一聲不吭。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叫來了店長。

店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一件印著店標的圍裙。

聽完小姑娘的描述，皺著眉走過來。

“這位女士，我們是正規寵物店，給人洗澡我們做不了。”

“他不是人，他是貓變的。”

我看著店長，掏出了準備好的照片。

是團團生前的照片，橘色小貓窩在我懷裏，圓臉大眼。

脖子上的鈴鐺和現在男孩戴的一模一樣。

“你看，這就是我家團團。它走丟了三個月，我哭了三天三夜。現在老天爺把它還給我了。雖然外形變成了人，但內核還是我的貓。”

店長看著照片，又看看男孩脖子上那根項圈和牽引繩。

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店裏其他顧客也開始圍觀。

一個抱著貴賓犬的阿姨小聲說：“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一個穿著衛衣的年輕男生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我們。

“我跟你們說，我家貓以前最愛洗澡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

“團團，你告訴姐姐，你喜不喜歡洗澡？”

男孩抬起頭看著我。

眼眶紅紅的，眼淚在打轉。

他張了張嘴，聲音又小又啞。

“喜歡。”

“你看，他說喜歡。”

我站起來，對店長笑了笑。

“麻煩你了，就按正常的貓洗護流程來。他有三個月沒洗了，幫我好好搓搓。”

店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小美，帶他們去寵物洗護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