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威斯特的重炮

第八十四分鐘。

威斯特法 倫球場的上空，雨滴砸在鋼結構頂棚上的聲音已經被徹底淹沒。

客隊看台傳來的歡呼聲刺耳得讓人心煩。雲達不萊梅的球迷正在慶祝艾爾頓的扳平進球。他們脫下綠色的球衣，在冷風中瘋狂揮舞。

蘇銘站在中圈。

雨水順著他貼在額頭上的亂發往下淌。大腿根部被皮球悶出的那塊淤青，現在正一跳一跳地往外散發著鈍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水。

剛才那次防守，他的體能條已經見底。小腿肚的肌肉已經不受控製地痙攣。

主裁判吹響了比賽重新開始的哨音。

阿莫魯索把球回傳給羅西基。

雲達不萊梅的陣型壓得非常靠上。沙夫在場邊像個指揮交通的警察一樣揮舞手臂，示意球員繼續高位逼搶。這支球隊嘗到了甜頭，他們想在最後幾分鐘徹底殺死多特蒙德。

巴爾德斯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瘋狗，直接衝向拿球的羅西基。

羅西基把球橫敲給邊路的德德。

德德剛停好球，恩斯特的滑鏟就到了。皮球被破壞出邊線。

“壓上去!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鮑曼在後場大聲招呼隊友。

不萊梅的球員在泥水裏奔跑，氣勢如虹。

蘇銘在心裏快速盤算。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不萊梅吃準了多特蒙德中場脫節，防守核心體能崩盤。他們所有的逼搶路線，都在刻意把球往多特蒙德的後場趕。

隻要多特蒙德在後場出現一次傳球失誤，艾爾頓的速度就能終結比賽。

蘇銘拖著沉重的雙腿，慢慢往不萊梅的半場挪動。

他走得很慢，肩膀耷拉著，連呼吸的頻率都顯得極其紊亂。

一直盯著他的不萊梅中衛克爾斯塔伊奇看到這一幕，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那個難纏的中國小子終於廢了。克爾斯塔伊奇在心裏下了結論。

第八十七分鐘。

多特蒙德後場斷球。沃恩斯一個大腳把球開向中場。

阿莫魯索在前場爭頂，把球蹭給了右路插上的羅西基。

反擊的機會。

羅西基帶球長驅直入。他的技術在泥濘的場地上大打折扣，但速度依然很快。

不萊梅的防線迅速收縮。

鮑曼和恩斯特形成了一個關門防守的態勢，把羅西基逼向了邊路。

距離球門還有三十五米。

羅西基陷入了包夾。他想要找阿莫魯索，但克爾斯塔伊奇已經死死卡住了傳球路線。

前點沒有機會。

羅西基用身體護住皮球，扛著鮑曼的衝撞，餘光開始在身後搜索。

他想起了幾分鐘前，蘇銘在雨中說的那句話。

等會兒拿球，盡量在禁區外給我做球。

羅西基咬了咬牙。

他沒有別的選擇。

羅西基右腳腳後跟猛地磕在皮球上。

皮球從鮑曼的兩腿之間穿過，貼著積水的草皮，緩慢地滾向大禁區外圍的空白地帶。

那裏空無一人。

不萊梅的防守球員全部堆積在禁區內和兩翼。中路三十五米左右的位置，完全是一個真空區。

鮑曼轉過頭，順著皮球滾動的方向看去。

一個穿著黃色球衣的身影，正拖著腳步從後麵跟進。

是蘇銘。

鮑曼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馬上又冷靜下來。

這種距離，這個場地條件。一個體能已經見底的十八歲新秀，連站穩都費勁，怎麼可能完成高質量的遠射。

鮑曼沒有撲上去封堵。他選擇後退一步，準備防守蘇銘的停球和下一步傳控。

克爾斯塔伊奇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他甚至沒有去封堵射門角度，而是繼續盯著禁區裏的阿莫魯索。

信息差在這幾秒鐘內，形成了致命的盲區。

蘇銘看著迎麵滾來的皮球。

他沒有減速。

大腿肌肉裏，那股屬於邁克爾·巴拉克的狂暴力量，在這一瞬間徹底解封。

酸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纖維摩擦產生的爆炸性張力。

蘇銘的左腳狠狠地踩在皮球左側半米處的泥水裏。

水花濺起半米多高。鞋釘死死地咬住草根，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釘在地上。

他將右腿高高向後揚起。

小腿折疊的角度，誇張得讓人擔心那條腿會隨時斷裂。

鮑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個起腳的姿勢。那種把整個身體的重心全部壓在支撐腿上，不留絲毫餘地的發力方式。

這根本不是傳球。

這是要直接把球皮踢爆的架勢!

“攔住他!”

鮑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連滾帶爬地衝向蘇銘。

晚了。

蘇銘的右腳背正中皮球的氣門芯。

沒有任何花哨的弧線，沒有任何取巧的搓射。

就是純粹的、蠻橫的、不講道理的暴力美學。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響在威斯特法 倫球場炸開。

皮球在接觸腳背的瞬間，被恐怖的力量擠壓得嚴重變形，像一個被壓扁的橢圓。

下一秒。

皮球帶著一條被雨水撕裂的白色水線，貼著草皮上方一米左右的高度，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彈，直奔球門死角。

速度太快了。

快到不萊梅門將賴因克隻看到一團白色的殘影。

他本能地做出撲救動作，身體剛剛騰空。

皮球已經帶著狂風從他的指尖上方掠過。

哐!

皮球狠狠地砸在球門內側的金屬支架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球門都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震顫聲。皮球在球網裏劇烈地旋轉了幾圈，才不甘心地落進泥水裏。

2:1。

主裁判的哨聲沒有立刻響起。他似乎也被這腳反人類的遠射震住了。

足足過了兩秒鐘。

嗶!

進球有效的哨聲劃破了雨幕。

整個威斯特球場，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八萬多名球迷張著嘴巴，盯著那個在球網裏打轉的皮球。

德國體育台的解說席上。

解說員手裏的圓珠筆掉在了桌子上。

“我的上帝。”

解說員的聲音在顫抖。

“我看到了什麼。三十五米。沒有任何助跑的幹拔重炮。這球速絕對超過了一百三十公裏。這是多特蒙德的青訓營裏能培養出來的怪物嗎？”

另一個解說員咽了一口唾沫。

“這腳射門。讓我想起了慕尼黑的那個13號。”

球場上。

蘇銘沒有像平時那樣狂奔慶祝。

重炮轟門體驗卡的效果在射門完成的瞬間就被係統抽離。透支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重新湧入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阿莫魯索瘋了一樣從禁區裏跑出來，直接跳到了蘇銘的背上。

“你是個瘋子!你他碼就是個瘋子!”

阿莫魯索用葡萄牙語瘋狂地咆哮著，雙手用力揉搓著蘇銘的頭發。

羅西基跑過來，一把抱住蘇銘的腰。

更多的黃色球衣湧了過來。多特蒙德的球員把蘇銘死死地壓在身下，在泥水裏疊起了羅漢。

南看台終於反應過來了。

沒有整齊劃一的助威歌。

隻有一種最原始的、屬於日耳曼人血脈裏的狂熱咆哮。

“蘇!”

“蘇!”

“蘇!”

兩萬多名死忠球迷同時跺著腳，高呼著同一個單音節。整個看台的水泥結構都在這種共振下微微發抖。

鮑曼坐在泥水裏，呆呆地看著被多特蒙德球員包圍的蘇銘。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個連走路都打晃的中國小子，是哪裏來的力氣踢出那種毀天滅地的遠射的。

艾爾頓站在中圈，用力踢飛了一塊草皮。

場邊。

不萊梅主帥沙夫雙手捂住臉，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而隔壁的教練席。

馬蒂亞斯·薩默爾站在雨裏。

他那張因為長期失眠而顯得蠟黃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紅暈。

他沒有歡呼。他隻是死死盯著從人堆裏爬出來的蘇銘，腦子裏快速複盤著這短短八十多分鐘裏發生的一切。

開場七秒的搶斷助攻。

下半場三十多分鐘的瘋狂絞殺。

以及最後時刻，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油盡燈枯時的致命一擊。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雲達不萊梅的防線和心理防線一起撕得粉碎。

薩默爾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裏。

他摸到了那份賽前被他揉成一團的首發名單。

他知道，多特蒙德的更衣室，從今天開始，要變天了。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絕殺，震撼全場】

【南看台死忠球迷支持度大幅上升，轉化為聲望值：5000點】

【羅西基支持度上升至：信任】

【當前可用聲望值：5500點】

視網膜上的藍色光幕不斷跳動。

蘇銘推開湊過來想要擁抱的德德。

他拍了拍球衣上的泥巴，轉身走向本方半場。

他的右腿大腿後側，也就是曾經被係統修複過嚴重拉傷的位置，傳來一陣極其隱秘的刺痛感。

蘇銘皺了皺眉。

係統修複的隻是物理層麵的傷勢。但這種超出身體極限的透支，似乎還是在肌肉記憶裏留下了一些不可逆的痕跡。

他沒有表現出來。

他隻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在南看台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穩穩地站回了中圈。

比賽剩下的三分鐘，變成了垃圾時間。

雲達不萊梅的球員已經被那腳重炮徹底打垮了鬥誌。他們隻是在後場盲目地倒腳，等待著結束的哨聲。

嗶!嗶!嗶!

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

2:1。

多特蒙德在主場，用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拿下了這場關鍵的勝利。

蘇銘長出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和對手 交換球衣。他徑直走向球員通道。

路過米庫身邊時，那個法國中場正坐在地上，由隊醫處理著腫脹的腳踝。

蘇銘停下腳步。

“回去好好養傷。”

蘇銘居高臨下地看著米庫。

“德甲的對抗，可能不太適合你這種喜歡抱怨的脾氣。”

米庫咬著牙，死死盯著蘇銘的背影。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競技體育，贏家通吃。

蘇銘走進球員通道。

外麵的雨小了一些。但威斯特法 倫上空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