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衣室在二樓。
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牆上掛著很多舊照片。
照片裏的人穿著同樣的民族服,笑得很規整,可每一張的眼睛都黑得沒有反光。
許佳欣第一個衝進服裝間。
“這件我要。”
她抱起一件紅底金紋的長裙,裙擺很大,胸口綴著銀片。
燈一照,亮得紮眼。
店老板站在門口,笑眯眯地說:“姑娘眼光好,這件最襯人。”
我看見那條裙子的領口裏,縫著一圈極細的黑線。
是用頭發和屍蠟搓出來的鎖蠱線。
我一把按住許佳欣的手,“別穿。”
她甩開我:“你又發什麼神經?”
我壓低聲音:“這件衣服不幹淨。”
旁邊女生立刻笑起來。
“不幹淨?全世界就你家高定禮服幹淨是吧?”
何硯舟拿起一件男式長衫,在身上比了比。
“我看挺好,料子還厚。”
我掃過那排衣服。
每一件內襯都鼓著細小顆粒,密密麻麻,就像芝麻。
那是蠱卵。
我轉身要下樓,店老板卻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樓梯口。
她臉上依舊帶著笑。
“姑娘,來了就試一件,不拍也行,圖個熱鬧。”
她說話時,聲音猶如鬼魅。
我沒有理她。
何硯舟伸手攔住我。
“都到這兒了你還想跑?又準備出去報警說我們欺負你?”
我抬頭:“讓開。”
“我就不!”
他把一件顏色發灰的短襖丟到我懷裏。
“穿這個奴仆裝,挺適合你的。”
衣服落在我手臂上,那股惡心的腐香撲麵而來,好刺鼻。
我立刻把衣服扔開,“別碰這些臟衣服!”
許佳欣抱著紅裙站在鏡子前,冷笑一聲。
“薑見月,你鬧夠了嗎?你是不是以為隨口編幾句鬼話,我們就會嚇得不拍?”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把衣服套上。
有人已經開始撓脖子。
“這領子怎麼有點紮?”
“我後背也癢,可能舊衣服沒洗幹淨吧。”
“十九塊九還要什麼自行車,忍忍唄。”
我的神情緊繃,“現在脫下來還來得及。”
許佳欣轉過身,紅裙貼在她身上,腰線收得極緊。
她滿意地摸著裙擺。
“來得及什麼?來得及讓你繼續賣九十九坑我們?”
我盯著她脖頸處慢慢浮起的小紅點。
“三分鐘內,你們會覺得癢,然後麻,接著皮膚下麵會像有蟲子在爬。”
剛才還在笑的人,表情慢慢變了。
一個男生掀開袖子。
“臥槽,我手臂上真有紅點。”
另一個女生臉色發白,“我腿也癢。”
我厲聲嗬斥道:“趕緊脫衣服,馬上用冷水衝,別抓。”
剛才那一男一女噗嗤一聲笑了:“你們看,她還挺上綱上線的!”
何硯舟臉色難看,不屑地說道:“巧合而已,舊衣服過敏罷了。”
我盯著他,“過敏不會沿著血管走。”
他低頭,看見手腕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線,正一點點往胳膊上延伸。
他的表情僵住了。
許佳欣卻突然提高聲音,“夠了!”
“薑見月,你真惡毒,為了證明你是對的,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我沒再跟她吵,隻看向店老板。
“開門。”
店老板慢吞吞地拍了拍手,樓下的門忽然被關上。
“砰”的一聲。
幾個膽小的女生尖叫起來。
店老板卻笑著說:“你們搞得我都開始緊張了,衣服都穿好了,寶貝們下來拍合照吧。”
我看向櫃台上的登記冊。
那一頁寫著我們全班的名字、生日、身份證號,連家長電話都整整齊齊。
我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著兩個字。
【首選】
這些信息,不是許佳欣一個人能弄到的。
而紅燈亮起的那一刻,許佳欣脖子上的紅點,已經連成了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