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影棚裏陰風陣陣。
背景布是仿南疆寨子的木樓,地上鋪著暗紅色毯子,踩上去軟得過分,像下麵墊著濕泥。
同學們一個個嬉笑著走了進去。
店老板拿著登記本,一個一個念名字。
“許佳欣,站中間。”
許佳欣本來臉色已經白了,聽到這句話,還是下意識地挺直背。
她從小就這樣。
隻要有人看著,她一定要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何硯舟揉著手腕,低聲問:“老板,我們能不能先把衣服脫了?有點不舒服。”
店老板斜眼看他,“將就會,拍完就能脫了。”
我站在門邊,緊緊捏著拳頭。
外婆說過,南疆有一種吸運蠱,專讓活人心甘情願穿上蠱衣,再用鏡頭定魂。
合照一成,蠱就會自動認主。
站在C位的人,是主祭。
站在C位身邊的人,是陪祭。
許佳欣忽然轉頭看我。
她臉上的笑變得很奇怪,像終於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薑見月,你過來。”
我沒動。
她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你站我旁邊。”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沒穿衣服,不用入鏡。”
“那就穿。”
她轉身從架子最裏麵拿下一件黑紅相間的衣服。
那件衣服袖口極長,領子高得能遮住半張臉。
上麵繡著大片暗紋,遠看像花,近看卻像無數隻蟲蜷在一起。
店老板看見那件衣服時,嘴角都咧開了。
“這件也好,壓得住。”
我後退一步。
許佳欣把衣服塞到何硯舟手裏。
“給她穿上。”
何硯舟猶豫了。
他手背上的紅線已經爬到小臂,整個人開始發慌。
“佳欣,要不算了吧,她不想拍就別拍了。”
許佳欣猛地瞪他。
“算什麼算?她一路上裝神弄鬼,把大家嚇成這樣,現在想幹幹淨淨站旁邊看笑話?”
“憑什麼?”
她的聲音開始尖利起來。
“從開學到畢業,老師偏向她,校慶主持選她,連畢業照她都要壓我一頭。”
“今天我是C位,我說了算!”
她指著我,一字一句。
“我就要她站在我旁邊,穿最醜最邪門的那件,給我當陪襯。”
幾個同學麵麵相覷,卻沒人敢勸。
他們也察覺出異常了,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抓著脖子,眼睛裏全是驚懼。
剛才罵我最狠的一男一女,現在也隻是躲開我的目光。
我看著許佳欣,“你確定要我穿?”
她咬牙切齒:“穿!”
何硯舟拿著衣服朝我走來。
我沒有再退。
在他的手碰到我肩膀前,我扯斷了脖子上的紅繩。
那是外婆給我的護身繩,裏麵藏著一枚小小的銀鈴。
銀鈴落地,發出丁零的聲響。
店老板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她死死盯著那枚銀鈴,聲音第一次變了調。
“你究竟是誰家的孩子?”
許佳欣愣住:“什麼?”
我彎腰撿起銀鈴,“你們這間影樓,二十年前欠南疆薑家一條命。”
我把銀鈴舉到許佳欣麵前,輕輕一晃。
清脆鈴聲炸開的瞬間,攝影棚裏的紅燈突然全滅。
下一秒,牆上那些舊照片裏的死人,忽然齊刷刷轉過頭。
他們黑洞洞的眼睛,全都盯住了我。
許佳欣身上的紅裙也在這一刻猛地收緊,紅線勒進她脖頸,像一圈細細的血繩。
更恐怖的是,牆上幾張舊照片裏的人臉,開始一點點變成我們班同學的模樣。
何硯舟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一張泛黃照片裏,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是什麼東西?”
店老板盯著我,笑得嘴角幾乎裂開。
“主祭和陪祭都到齊了。”
“這張畢業照,終於能拍了。”
許佳欣尖叫出聲,而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向鏡頭中央。
“你不是想站C位嗎,來啊,我成全你!”
“不過,你可得笑的好看點,免得遺照不上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