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笑得溫婉大方,像個充滿善意的姑娘。
我沒有接。
我透過灰色的麵紗看向她的包,包沒有拉嚴實。
裏麵露出一個紅色的首飾盒。
那是她上個月在電話裏炫耀過,說要買給我的金手鐲。
我低下頭,繼續掃地。
林瀟雲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這地方的人,怎麼都是奇奇怪怪的。”
她嘟囔了一句,轉身回到了同事的隊伍裏。
他們繼續討論著開發計劃。
我把落葉掃成一堆,轉身走回了庵裏關上了木門。
這裏沒有封建糟粕。
這裏隻有一群被子女傷透了心,抱團取暖的可憐人。
我不需要她的金手鐲。
我隻想要平靜。
午飯是清炒白菜和豆腐湯。
我坐在長桌前,細嚼慢咽。
坐在我旁邊的李姐,給我夾了一筷子豆腐。
“雲芊,外頭那些人,有你家閨女吧。”
我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姐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別看了,看多了心裏堵得慌。”
“我閨女當年也是差不多。”
“為了個城裏的男人,死活不肯回來。”
“現在人家在城裏當闊太太,開豪車,住別墅。”
“逢年過節給我寄一堆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保健品。”
李姐喝了一口湯,語氣平淡。
“可我一口都沒吃過,全拿去喂後山的野豬了。”
“咱們在這兒,修的不是佛,是這顆心。”
“心死了,也就清淨了。”
我聽著李姐的話,隻覺得鼻尖微酸。
我點點頭,把碗裏的飯吃得幹幹淨淨。
下午,山裏的天說變就變。
剛才還晴空萬裏,轉眼就烏雲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沒過多久,庵門被敲響了。
林瀟雲和她的同事們被雨淋成了落湯雞,站在門外求助。
庵主心善,讓他們進了前院的偏房避雨。
我端著煮好的薑湯,戴著麵紗走進去。
房間裏有些昏暗。
林瀟雲正在用毛巾擦頭發,凍得瑟瑟發抖。
我把薑湯放在桌上。
她走過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謝謝大姐。”
她抬起頭,仔細打量了我一眼。
“大姐,你這身形,跟我媽真像。”
我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顫。
我沒有說話,轉身準備離開。
她卻突然叫住了我。
“大姐,你們這兒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固執啊?”
她似乎是憋得太久,急需找個人傾訴。
“我媽就是,非逼著我昨天必須回村。”
“你說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出差機會,關係到我能不能升職加薪。”
“我晚回來一天怎麼了?”
“她非說我不回來她就沒命了。”
“這不是道德綁架是什麼?”
旁邊的男同事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在庵裏亂說話。
林瀟雲卻不以為然。
“本來就是嘛。”
“我這麼拚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多賺點錢,接她去城裏享福。”
“她一天天在村裏種地,能有什麼出息。”
“我包裏還給她買了金手鐲呢,兩萬多塊錢。”
“等雨停了,我就回村去接她。”
“她看到鐲子,肯定就什麼氣都消了。”
她語氣裏充滿了自信。
篤定了我一定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隻要她給一點甜頭,我就會感恩戴德地原諒她。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張青春洋溢的臉。
“如果她不想要金手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