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慧笑了笑,指著院子裏的婦人們。
“都是些被兒女傷透心的可憐人,聚在一起討個清淨罷了。”
“哪有什麼苦不苦的。”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個在井邊打水的,是村東頭的李嬸。
兒子在外發了財,嫌她花錢多,死活不讓她進城。
那個在屋簷下補衣服的,是隔壁村的張大媽。
女兒遠嫁後,十年沒回來看過她一眼。
我看著她們平靜的臉,心裏一直懸著的石頭,突然就落了地。
原來,沒有兒女的羈絆,日子是可以這樣安寧的。
庵主帶我來到一間廂房,桌上放著一把剪刀。
“如果你心裏還有怨,可以再等等。”
庵主輕聲說道。
我搖了搖頭。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滿臉滄桑的女人。
對著靜慧師太深深鞠了一躬。
“我願意留下。”
第二天清晨,山裏的霧氣很重。
我換上了庵裏的灰布衣裳,戴著麵紗,拿著掃帚在山門外掃落葉。
掃帚摩擦青石板的聲音,讓我覺得心裏很踏實。
快到中午的時候,山道上走來了一群人。
男男女女,穿著光鮮亮麗的衝鋒衣,背著專業的攝影器材。
走在最前麵的,竟然是我的女兒林瀟雲。
她穿著名牌運動鞋,化著精致的妝,和身邊的男同事有說有笑。
我握著掃帚的手,微微一緊。
海城出差的項目,原來是來開發我們鄰村的旅遊區。
“瀟瀟,你看這地形,建個觀景台絕對火。”
男同事指著苦修庵旁邊的懸崖說道。
林瀟雲點點頭,拿著平板記錄著什麼。
“確實不錯,而且這庵看著挺有年代感,能當個噱頭。”
另一個人隨口問了一句。
“瀟瀟,你老家不是就在山下那個村子嗎?”
“都到家門口了,怎麼不回去看看你媽?”
林瀟雲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
“不回,回去又要聽她念經。”
“你們不知道,我們村那些規矩多封建。”
“她昨天還打電話嚇唬我,說什麼我不回去她就沒命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一哭二鬧三上吊那一套。”
男同事笑了笑。
“老人家嘛,都是想你想的。”
林瀟雲冷哼了一聲。
“想我?她就是想控製我。”
“見不得我過得好,見不得我有出息。”
“等這個項目拿下來,獎金到手,我直接把她接到城裏。”
“給她買套大房子,看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語氣裏滿是施舍的高高在上。
我靜靜地站在樹下,聽著她的話。
掃帚上的竹枝刺破了我的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原來在她眼裏,我的生死,我的尊嚴,都抵不過她口中的項目。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我。
因為戴著麵紗,規矩上不能開口說話。
林瀟雲隻當我是個普通的啞巴雜役。
她走過來,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大姐,掃地挺累的吧,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