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忍住,還是沙啞地出聲問了一句。
林瀟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
“她苦了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嘴上說不要,心裏指不定多高興呢。”
我看著她篤定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何必多這一嘴。
我沒有再說什麼。
端著托盤,走出了偏房。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我走在雨廊下,感受著水汽帶來的涼意。
我的心,也徹底冷了。
她永遠不會明白。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金手鐲,也不是城裏的大房子。
我隻想要一個,能在乎我死活的女兒。
可惜,我沒有。
大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晴,空氣裏透著泥土的清香。
林瀟雲他們一早就下山了。
今天是八月初二。
庵主要為我正式舉行剃度儀式。
我坐在佛堂的蒲團上,聽著木魚聲一下一下地敲擊在空氣中。
案台上的香煙嫋嫋升起。
庵主拿著剃刀,走到我身後。
“紅塵三千,皆是虛妄。”
“放下執念,方得自在。”
我閉上眼睛。
剃刀貼著我的頭皮滑過。
冰涼的觸感,帶走了我最後的一絲牽掛。
沒有了頭發的束縛,我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換上灰色的僧袍,我對著佛像深深拜了下去。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季雲芊。
隻有苦修庵裏的一個閑人。
八月初二的早晨,陽光特別好。
我在院子裏翻曬著昨天下雨沒來得及收的幹菜。
李姐在旁邊幫我。
“你這光頭,看著比我那會兒順眼多了。”
李姐打趣道。
我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忍不住笑了笑。
這是我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還有一陣用力的拍門聲。
“開門!我知道我媽在裏麵!”
是林瀟雲的聲音。
她的聲音透著一絲慌亂。
靜慧師太放下手裏的佛珠,緩步走到門前,拉開了半扇木門。
林瀟雲想往裏衝,卻被師太伸手攔住。
“施主,佛門清淨地,不可擅闖。”
林瀟雲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師太。
“我找季雲芊!讓我進去,我知道她就在這兒!”
靜慧師太神色平靜,雙手合十。
“施主找錯地方了。”
“這裏沒有季雲芊,隻有忘塵。”
林瀟雲愣了一下,隨即咬緊了牙關,眼眶憋得通紅。
“什麼忘塵!我不認識什麼忘塵!”
“你們把她藏哪了?”
靜慧師太微微搖頭。
“出家人不打誑語,季雲芊確實已經不在了。”
林瀟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可能!”
“你們讓她出來見我!她不可能丟下我不管的!”
她在門外大喊大叫,死死扒著門框,怎麼也不肯鬆手。
我放下手裏的簸箕。
一步步走到門前。
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在我光禿禿的頭頂上。
灰色的僧衣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林瀟雲看清摘下麵紗和削發的我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