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城燒到第三天,終於退了一點溫。
他小臉蒼白地靠在病床上,小聲說:
“媽媽,我想吃醫院一樓的粥。”
那是這家私立醫院的招牌營養餐,每天限量供應。
為了這碗粥,我在一樓餐廳排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最後一碗。
我小心翼翼地捧著保溫盒,生怕灑了一滴。
那是我的城城這三天來,唯一想吃的東西。
可就在我轉身走向電梯時,迎麵撞上了顧廷宴。
他臂彎裏掛著林夏的外套。
林夏牽著浩浩跟在他身側,浩浩正扯著嗓子在走廊裏撒潑。
“我就要吃那個蝦蝦粥!我就要吃!”
顧廷宴眉頭微皺,正低聲哄著他。
抬眼便看到了我,以及我手裏的保溫盒。
他愣了一下,理所當然地朝我伸出手。
“梨沁,把粥給我吧。”
“餐廳說賣完了,浩浩正鬧脾氣。”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向頭頂。
“這是城城的。”
我死死抱緊保溫盒,往後退了一步。
顧廷宴的手懸在半空,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沈梨沁,一份粥而已,你非要在這時候計較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不悅。
“浩浩從小腸胃不好,吃不慣別的東西。城城平時懂事,你回去隨便給他衝點麥片或者點個外賣對付一口就行了。”
隨便對付一口。
我的心口像被狠狠紮進了一把鈍刀。
我的城城急性肺炎,高燒三天滴水未進,嗓子腫得連咽口水都疼!
而在他眼裏,城城就隻配隨便對付一口?
我冷冷地看著他:“顧廷宴,你是不是忘了,城城現在正躺在病床上!他三天沒吃東西了,這碗粥是他唯一的胃口!”
“你至於把話說得這麼誇張嗎?”
顧廷宴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城城的病醫生說了已經穩定了。你到底是在心疼孩子,還是在借題發揮針對林夏?”
一旁的林夏見狀,立刻紅著眼眶拉住顧廷宴的袖子,聲音哽咽。
“廷宴,算了......沈小姐本來就對我有誤會。浩浩,我們不吃了,媽媽帶你去吃麵包好不好?別惹沈阿姨生氣了。”
“我不要!我就要吃那個!”
浩浩立刻躺在地上打滾,哭得撕心裂肺。
顧廷宴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再看向我時,目光裏已經帶上了明晃晃的警告。
“沈梨沁,我最後說一次,把粥給浩浩。”
“你一個成年人,跟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搶一碗粥,你不覺得惡毒嗎?”
我氣極反笑,眼眶通紅地盯著他。
沒有爸爸?
那份DNA報告還在他書房的抽屜裏躺著!
“我惡毒?”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今天就算這碗粥倒進垃圾桶,我也絕不會給你們嘗一口。”
“沈梨沁!”
顧廷宴的臉色鐵青,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鬧夠了沒有?”
他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冷笑了一聲。
“你爸的心臟病才剛做完手術,一直盼著你二婚能有個好歸宿。如果我告訴他們,你因為嫉妒一對孤兒寡母,成天在醫院裏無理取鬧,甚至虐待無辜的孩子......”
“婚禮如果取消,他們二老在親戚麵前,還抬得起頭嗎?”
他深知我有多在乎父母,多想讓他們安心。
上一世,他就是用這招,逼著我一次次咽下委屈,逼著城城把玩具甚至父愛一點點讓給浩浩。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經死了。
死在城城滿頭是血的那個下午。
我的心早就在那一刻化成了灰燼。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
“把粥留下,自己去給城城買別的。”
他依舊不依不饒。
“我讓你放手!”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將保溫盒狠狠砸在了旁邊的垃圾桶上!
保溫盒蓋子崩開,粥水瞬間傾瀉而出,濺了一地。
顧廷宴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地的狼藉:
“沈梨沁,你瘋了?!”
“對,我瘋了。”
我看著他,眼底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愛意。
“顧廷宴,你少拿我爸媽來威脅我。我的兒子不吃別人施舍剩下的東西!”
話落,我直接轉身,大步走向電梯。
回到病房,城城正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看到我空著手回來,他眼裏閃過一絲失落。
但很快就揚起蒼白的小臉,乖巧地笑了笑。
“媽媽,沒買到對不對?沒關係,城城突然不想吃粥了,城城想喝水......”
他越是懂事,我的心就越是像被撕裂一樣疼。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他瘦小的身體,眼淚無聲地砸在他的病號服上。
“對不起,城城,媽媽沒保護好你......”
城城伸出貼著留置針的小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哄著我:
“媽媽不哭,城城真的不餓。隻要媽媽在,城城吃什麼都甜。”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
沒關係。
距離我們飛往國外的航班,隻剩最後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