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科大廳裏人聲鼎沸,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緊緊抱著懷裏的城城。
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隊,醫生拿著單子眉頭緊鎖:
“急性肺炎,隨時可能驚厥,必須立刻住院。”
“但現在普通病房全滿了,隻有特需病房還剩最後一個單間,費用比較高,家屬去繳費處確認一下。”
“我去!我馬上交!”
我毫不猶豫地抱起城城往繳費窗口跑。
就在我拿出銀行卡,準備遞給護士的瞬間。
旁邊特需VIP接待台傳來一道熟悉又低沉的聲音。
“刷我的卡。立刻給浩浩安排特需病房,他受不了吵鬧。”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
順著聲音轉頭,我看到了顧廷宴。
此刻,他自然地將一杯溫水遞給身旁的女人。
是林夏。
而靠在顧廷宴腿邊的,是她五歲的兒子,浩浩 。
與城城燒得不省人事不同,浩浩隻是臉頰微紅。
顧廷宴轉過頭的瞬間,也看到了我。
“沈梨沁?”
他邁開長腿朝我走過來,眉頭緊緊皺起。
我冷冷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護士。
“麻煩快一點,我兒子燒到了四十度。”
特需接待台的護士麵露難色,看向顧廷宴:
“顧先生,不好意思,係統顯示最後一張特需床位剛剛被這位女士鎖定了。”
“您看......要不安排普通觀察室?”
顧廷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我懷裏燒得嘴唇發幹的城城,又看向我:
“沈梨沁,把床位讓出來。”
我握著銀行卡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你說什麼?”
“浩浩淋了點雨,有點發燒。”
顧廷宴壓低聲音。
“林夏的丈夫意外去世了,孤兒寡母在國內無依無靠。”
“浩浩從小心思敏感,急診大廳這麼亂,他會害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城,語氣輕描淡寫:
“城城以前跟著你吃過苦,糙慣了。隻是發燒而已,在走廊加個床湊合一晚就行了,你別在這時候不懂事。”
糙慣了。
湊合一晚就行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突然插上一把刀子。
他看著浩浩摔壞城城的木馬時,也是這樣輕飄飄地說“城城是哥哥,要懂事。”
在他眼裏,他的親生兒子破了點皮都需要VIP病房靜養。
而我的兒子急性肺炎燒到抽搐,就活該在冷風直吹的走廊裏湊合!
“顧廷宴,”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兒子急性肺炎。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個床位我也不會讓。”
“顧叔叔,我不要睡走廊,走廊好臭,有生病的味道......”
浩浩突然抱住顧廷宴的大腿,撇著嘴開始假哭。
顧廷宴立刻彎腰摸了摸他的頭。
再站起身時,眼底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沈梨沁,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你非要拿孩子的健康來跟我賭氣,甚至針對林夏母子,不覺得太難看了嗎?”
在他眼裏,我隻是在嫉妒,在用生病的兒子爭寵。
“難看?”
我氣極反笑,眼眶逼得通紅,但我死死忍著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後退一步,將城城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
“顧廷宴,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圍著你轉?”
“你心疼你的老同學,那是你的事。但我的兒子,不是你們的犧牲品!”
林夏見狀,立刻紅了眼眶,走上前輕輕拉住顧廷宴的袖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廷宴,算了吧......沈小姐一個人帶孩子確實不容易。我們浩浩隻是低燒,可以等普通床位的......你別因為我們和沈小姐吵架。”
顧廷宴反手拍了拍林夏的手背以示安撫,隨後看向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梨沁,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拿出錢包,抽出一張黑卡拍在繳費台上。
“把特需病房讓給浩浩。明天我會讓人把你一直想要的那套別墅過戶到你名下。”
“如果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以後城城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再管。”
“再過幾天我就要見你的父母了,他們辛苦來一趟,你也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們鬧不愉快吧?”
我沒有去看那張卡,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卡塞進護士手裏:
“刷卡,馬上辦理入住。”
護士被這陣仗嚇得不敢說話,趕緊手忙腳亂地刷了卡。
“沈梨沁!”
顧廷宴的臉色鐵青,猛地伸手想要抓我的肩膀。
“別碰我!”
我厲聲喝斷他,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
“顧廷宴,帶著你的老同學和她的兒子,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臉,抱著城城毅然轉身走向電梯。
“媽媽......”
懷裏的城城艱難地睜開一條縫,小手無力地摸了摸我的臉頰。
“不生氣......城城不疼......”
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決堤,砸在城城滾燙的小臉上。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抱緊了懷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