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我將兩個行李箱拉好拉鏈,推到衣櫃最深處。
我和城城的東西少得可憐,帶走的,隻有證件和幾件換洗衣物。
“媽媽,我畫好了。”
城城從書桌前跑過來,獻寶似的舉起一張畫紙。
畫上是外公、外婆、媽媽和他,四個人手牽手站在藍天下麵。
指紋鎖突然傳來解鎖的聲音。
顧廷宴推門而入,跟在他身後的,是提著大包小包的林夏,以及手裏舉著一把玩具水槍的浩浩。
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林夏租的公寓水管爆了,沒法住人。這幾天她和浩浩先住在我們家。”
顧廷宴一邊換鞋,“你去把次臥收拾出來。”
這是我們的婚房。
距離我們所謂的婚禮,隻剩不到三天。
他卻堂而皇之地把他的初戀和私生子帶了回來。
見我沒說話,顧廷宴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城城還小,這幾天先跟你睡主臥。浩浩睡覺認床,次臥的床墊軟,適合他。”
“顧廷宴,你是不是瘋了?”
我指甲掐進掌心,死死盯著他,“你要做好人,可以去給他們開五星級酒店。把別的女人帶回婚房,你把我當什麼?”
“沈梨沁,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多疑?”
顧廷宴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對我的失望。
“隻是暫住幾天而已。林夏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住酒店不安全。你馬上就要做顧太太了,難道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廷宴,別吵了......”
林夏紅著眼眶,局促地站在門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沈小姐不歡迎我們,我們還是走吧。雖然外麵下著暴雨,但我們孤兒寡母的,去網吧對付一晚也沒關係的......”
她越是這樣,顧廷宴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就在這時,一道水柱猛地射 了過來,噴在了城城手裏的那張畫紙上!
“哈哈哈哈!打中咯!小啞巴變成落湯雞咯!”
浩浩舉著水槍,在客廳裏興奮地亂跑。
脆弱的畫紙在城城手裏碎成了兩半。
城城呆呆地看著手裏被毀掉的畫,眼眶瞬間紅了。
“城城!”
我心臟猛地一抽,撲過去推開浩浩,“你幹什麼?!”
浩浩被我推得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張開嘴爆哭起來:
“哇!媽媽!這個壞女人打我!”
“浩浩!”
林夏尖叫一聲,衝過去抱住兒子,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沈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浩浩才五歲,你怎麼能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啊!”
“沈梨沁!”
顧廷宴厲喝一聲,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浩浩隻是貪玩,你多大的人了,跟一個孩子動手?”
“他毀了城城的畫!”
我眼眶通紅,嘶啞地朝他吼道,“那是城城畫了整整一個下午,準備送給外公外婆的禮物!你瞎了嗎?!”
“一張破紙而已!”
顧廷宴冷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輕蔑和高高在上。
“撕了就撕了,重新畫不就行了?你為了幾張廢紙,把浩浩推倒在地,這就是你的教養?”
一張破紙。
在他的眼裏,我的孩子付出的所有心意都是破紙,而他的私生子掉一滴眼淚,就是天塌地陷。
我看著顧廷宴,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顧廷宴,讓他給城城道歉。現在,立刻。”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顧廷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明天上午,他們二老的航班就落地了。你如果非要在這兒像個瘋婦一樣不依不饒,我不介意明天親自去機場接機。”
為了一個林夏,為了他的私生子。
這個曾經跪在暴雨裏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的男人,在我最痛的軟肋上捅刀子。
“廷宴......”
林夏在後麵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算了吧,我們還是走吧,別讓沈小姐為難了。”
“哪兒也不許去。”
顧廷宴沒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沈梨沁,我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懂事一點,明天你依然是風風光光的顧太太。”
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好。”
顧廷宴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聽話,明天見到你父母,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說完,他轉身摟住林夏的肩膀,溫柔地哄著浩浩:
“走,叔叔帶你們去房間看看。”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蹲下,將地上碎裂的畫紙一張張撿起來。
城城撲進我懷裏,小手死死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濕透了我的衣襟。
“媽媽......”
“噓。”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城城乖,外公外婆就在等我們,媽媽帶你去找他們。”
晚上,主臥裏傳來顧廷宴安撫林夏的低聲細語,次臥裏是浩浩熟睡的鼾聲。
我從衣櫃深處拉出那兩個小小的行李箱。
沒有驚動任何人,我牽著城城的手手,走出了這棟別墅。
我把鑰匙,以及那枚價值連城的訂婚鑽戒,永遠地留在了鞋櫃上。
在安檢口外,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我爸和我媽拉著行李箱,正焦急地四處張望。
我爸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底滿是疼惜。
沒有逼問,沒有責備,他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機票都弄好了?”
“嗯,全都辦好了。”
我用力地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爸,媽,對不起,我沒把日子過好......”
“傻孩子,說這幹什麼!”
我爸眼眶也紅了,緊緊握住我的手。
“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兒都是家。那樣的火坑,咱們不跳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瑞士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在頭頂響起。
我擦幹眼淚,牽起城城的手。
我轉過身,大步走向安檢口,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