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區教育局的人二十分鐘到的。
帶隊的姓韓,四十出頭,細框眼鏡,表情沉得能擰出水。
轄區派出所的兩個民警也到了,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筆錄本。
從韓巡視員踏進教室開始,驗證一輪接一輪。
第一輪:調係統。
技術員接入教育局中心數據庫,輸入準考證號。
三個月前學校統一上傳的原始登記照加載出來——
白淨,圓臉,圓框眼鏡。
和麵前這個男生一模一樣。
"三方一致。登記照、準考證、本人,全部匹配,未見異常。"
第二輪:筆跡比對。
城南中學傳來周子墨的作業本和考試卷掃描件。
技術員比了又比。
"筆跡特征基本一致。”
“答題卡上的細微差異可以用考場緊張情緒解釋。"
兩輪。
零突破。
老曹在角落裏長出了一口氣。
小趙不敢看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女人衝進來。
四十來歲,燙卷頭發,碎花裙子,眼眶通紅。
"我是周子墨的姑姑!孩子怎麼了?!"
她掏出身份證——周玉芬,四十二歲。
又拿出一張手寫委托書,簽名加手印,手續齊全。
"他爸今天值班走不開,委托我來的。"
她快步走到男生身邊,一把摟住他肩膀:
"子墨,別怕,姑姑來了。"
男生眼淚掉下來了。
"姑姑......"
女人轉過身,衝著我幾乎是吼的:
"你到底搞什麼?!”
“這孩子每天學到半夜十二點!最後一科英語了!”
“你一句'墨點不對'就廢了他考試?”
“外麵三十個孩子也跟著遭殃,你賠得起嗎?!"
門口的民警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我知道他在記什麼——如果最終定性誤報,這些全是我造成的"後果"。
老曹不吭聲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寫滿了——你完了。
走廊外麵更熱鬧了。
有家長不知道從哪搞到了一個律師的電話號碼,隔著鐵欄杆喊:
"我已經谘詢了!”
“監考老師無故中止考試,可以追究刑事責任!"
手機震了一下。
同事群在傳截圖——本地論壇已經有帖子了:
"市一中監考老師發瘋,中考考場叫停,三十個孩子最後一科被毀。"
下麵清一色的罵。
"這種人就該開除。"
"查不出來讓他坐牢。"
"三十個家庭的人生誰來負責?"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韓巡視員合上筆記本,看著我。
"蘇老師。準考證、係統照片、筆跡比對、到場監護人——四項全部吻合。"
"你唯一的依據是一個墨點和一處間距。”
“筆跡鑒定已經給了合理解釋。"
"如果十分鐘之內你拿不出新的實質性證據——我簽字恢複考試。"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你的事,另行處理。"
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