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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夠了。"

我自己都沒想到聲音能這麼穩。

大概退無可退的人，反而不慌了。

韓巡視員看了看表。

"說吧。你還想查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副校長老錢滿頭是汗衝進來。

"韓巡視，樓下家長衝進來了！保安攔不住！"

他話音剛落，走廊裏就湧上來四五個中年人。

打頭的一個女人，嗓門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我家孩子在305！”

“最後一科了你們憑什麼停考？！"

後麵一個男人直接拿手指戳我：

"就是你？就你一個監考老師說有問題就把三十個孩子全耽誤了？"

"你知不知道我女兒為了這次中考準備了多久？”

“她一年沒看過電視！一年！"

"我要投訴！我現在就打1235！"

有人已經舉著手機在錄了。

老曹趕緊攔：

"各位家長冷靜，冷靜——"

"冷靜個屁！"

那女人一甩胳膊。

"我家孩子還在裏麵等著呢！到底考不考？給句話！"

教室裏那二十九個被轉移的學生，也不安分了。

隔壁備用考場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有人在喊："我不想考了！我心態全崩了！"

所有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拍在我身上。

韓巡視員的臉色已經快掛不住了。

"蘇老師。"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刃。

"你再不拿出東西來，這個場麵——我收不了。"

我的太陽穴在突突跳。

手心的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從按下那個按鈕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

每一輪驗證都在打我的臉。

照片對上了。

筆跡對上了。

體檢數據對上了。

到場親屬也對上了。

而我手裏隻有一個墨點和一處間距。

任何人站在韓巡視員的位置上，都會覺得我在發瘋。

韓巡視員拿起筆，翻到簽字頁。

筆尖落向紙麵——

"等一下。"

我的聲音不大。

但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了。

連走廊外麵家長的吼聲，都像是被隔到了另一個世界。

"最後一件事。"

韓巡視員的筆懸住了。

她看著我，目光裏沒有耐心，隻剩最後一絲允許。

我沒有看那個男生。也沒有看那個"姑姑"。

我走到技術員旁邊。

屏幕上還亮著剛才調筆跡樣本的係統頁麵。

左下角有一行灰色小字，很小——

如果不是我恰好站在這個角度，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盯著那行字。

三秒。

然後彎下腰，在技術員耳邊說了一句話。

很短。

技術員愣了。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屏幕。

表情變了。

韓巡視員注意到了。

"怎麼了？"

技術員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我慢慢直起身，轉過頭。

看了那個男生一眼。

他的右手——

剛才一直穩穩扣在桌沿上的、哭的時候都紋絲不動的那隻右手——

指節已經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