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隊帶人在辦公室裏忙了將近二十分鐘。
拍照、編號、登記、封存,
每一步都嚴格得像在處理命案現場。
我站在窗邊,把指甲掐進掌心裏,才勉強壓住手的發抖。
走廊裏的人越聚越多。
產科的護士長、住院部的值班主任、行政辦的幾個科員,全過來了。
門口的保安拉了一條臨時警戒線,擋住了圍觀的人群。
但擋不住那些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小蘇把沈家少奶奶給攔了。"
"瘋了吧?出生證明窗口有什麼權力報警?"
"沈家......那可是沈家啊......"
就在這時候,走廊盡頭響起了一陣高跟鞋聲。
產科主任,趙麗華。
五十三歲,從醫三十年,全市婦產科領域的"定海神針"。
方芸這一胎,從建檔到分娩,全程是她親自盯的。
據說沈家給她的診金,六位數打底。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連陳隊都多看了她一眼。
趙麗華沒理別人。
徑直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被封進物證袋裏的采血卡。
"陳隊。"
"我是這個孩子接生醫生。從產前檢查到分娩到新生兒評估,全程我負責。"
"這張采血卡,是我的助手在我的監督下采集的。采血過程全程有監控錄像。"
"足底消毒、刺針、擠壓、滴血、風幹,每一步我都看著。"
"三個血點,間距標準,量也達標。"
她停了一下,看向我。
"曉棠,你說形態不對。"
"但形態這個東西,受濾紙批次、環境濕度、風幹時長的影響很大。"
"你一個行政窗口的科員...."
"用肉眼判斷血樣的浸潤形態,這個依據是不是太主觀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理。
院長在旁邊連連點頭,像磕頭蟲一樣。
"對對對!趙主任說得對!小蘇就是太緊張了,判斷失誤!"
"陳隊,你看這是不是可以先解除封鎖?"
沈家那邊要是鬧起來,咱們誰都擔不起啊!"
方芸在一旁抹著眼淚,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生孩子受的那些罪......你們誰知道?"
"現在說我兒子的血有問題?憑什麼......"
陳隊看向我。
所有人都看向我。
趙麗華最後又開了口。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精準地砸在最要命的位置上。
"曉棠,我不是在逼你。我是想幫你。"
"現在跟陳隊說清楚,是自己經驗不足、判斷失誤,誤觸了按鈕。"
"醫院不追究你,沈家那邊,我去解釋。"
"你還年輕,別因為一次衝動毀了自己。"
她看著我的眼神真誠、溫暖、疼惜,
像極了一個護犢子的長輩。
可我的腦子裏,有一個聲音,比她的話更響。
七年。
我經手過一萬多張采血卡。
新生兒的足底毛細血管擠出來的血,
和注射器抽出來的血,滴在濾紙上的浸潤圈完全不同。
毛細血管的血,流速慢,接觸濾紙的那一刻會形成不規則的放射狀邊緣。
而那三滴,邊緣光滑,過渡均勻,
圓得像是從一定高度自由落體的液滴。
那不是從腳後跟擠出來的血。
那是從試管裏滴出來的。
我張了張嘴。
"趙主任。"
"那張采血卡,我要求送市公安局做DNA比對。"
趙麗華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快,不到零點三秒。
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