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NA比對?"
趙麗華的語氣依然穩得像一麵牆。
"曉棠,你知道走司法鑒定程序要多久嗎?"
"采樣、送檢、排隊、出報告,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時。"
"沈家的孩子出生都二十小時了,到現在連出生證明都沒拿到。"
"你覺得沈萬山老爺子能等三天?"
"整個產科的聲譽,整個醫院的聲譽,你想過嗎?"
她說得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
無懈可擊。
就像提前排練過一百遍。
我轉向陳隊。
"陳隊,我正式要求對這份血樣做DNA比對。"
"同時采集嬰兒的實時血樣進行交叉驗證。"
陳隊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麗華。
"蘇曉棠,你目前所有的依據,就是肉眼觀察到的血滴形態?"
"是。"
話一出口,走廊裏傳來了好幾聲沒壓住的嗤笑。
院長直接急了。
"蘇曉棠!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
"血滴形態!你是法醫還是鑒定師?你有資質嗎?"
"你一個蓋章的,就憑一個形態,把全市首富家的千金長孫堵在這兒?"
"你知不知道沈家的律師團隊有多少人?你兜得住這個底嗎?"
方芸的哭聲更大了。
嬰兒在她懷裏嚎得撕心裂肺。
整個辦公室亂成了一鍋粥。
趙麗華始終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白大褂前麵,神色如常。
這份"如常",讓我後背一陣一陣發冷。
陳隊沉默了大概十五秒。
這十五秒裏,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錐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最終,他開口了。
"我可以安排加急檢測。兩小時出初步結果。"
院長差點跳起來:"陳隊!"
陳隊抬手,製住了他。
"但是,蘇曉棠"
"如果最終結果證明血樣沒有任何問題,今天的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停職、追責、賠償,一樣都少不了。你想清楚了?"
我沒猶豫。
"想清楚了。"
陳隊點了下頭,對技術員說:
"對嬰兒進行現場足底血重新采集,編號另立,"
"和物證袋裏的舊樣一起送市局DNA實驗室,走綠色通道。"
技術員動了。
他走向方芸,示意要從嬰兒腳上重新采血。
方芸本能地往後縮,把孩子抱得更緊。
"我不同意!你們憑什麼碰我的孩子!"
趙麗華這時候走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方芸的肩膀。
"芸芸,沒事的,配合一下。查完了就清楚了,對寶寶沒有任何傷害。"
方芸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幾秒,終於鬆開了手。
技術員從嬰兒腳後跟上取了血,滴在新的采血卡上。
我死死盯著那個過程。
新采的血,從針眼處慢慢滲出來,擠在濾紙上的那一刻,
浸潤圈的邊緣,呈現出明顯的不規則放射狀。
和之前那張采血卡上那三個完美圓形的血點,判若雲泥。
陳隊也看到了。
他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樣品被送走之後,辦公室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我坐在工位上,假裝翻今天的台賬,實際上腦子裏一直在高速運轉。
方芸坐在角落裏哄孩子,眼睛哭得通紅。
趙麗華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在看手機。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但她握著手機的左手,指關節泛白。
就在這時,我的電腦彈出了一條內部係統通知。
是產科住院部的分娩記錄共享歸檔。
我每天都要核對這些記錄,早就養成了習慣性掃一眼的條件反射。
今天的分娩記錄列表裏,方芸的那條排在最上麵。
我點開了。
分娩時間:今日淩晨02:17。
主治醫師:趙麗華。
分娩方式:自然分娩。
新生兒性別:男。
新生兒體重:320g。
Apgar評分:9分。
一切正常。
但我的目光,在頁麵底部的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那行小字是係統自動生成的日誌記錄:
"本記錄於02:31首次保存。"
"於08:47由用戶ZLH_admin修改。修改內容:新生兒信息欄。"
02:31首次保存。
08:47修改。
ZLH_admin。
趙麗華。
她在淩晨兩點半保存了分娩記錄,
然後在早上八點四十七分修改了新生兒信息欄。
改了什麼?
係統日誌沒有顯示具體內容。
但"新生兒信息欄"裏隻有四個字段:性別、體重、評分、和.....
瞬間我的呼吸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