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節的萬家燈火外。
我被向來有潔癖的顧澤川,拉進了一家散發著黴味的賓館。
“書書對不起,小區水管炸了。”
“今晚到處滿房,委屈你陪我在這兒湊合一晚。”
他滿眼都是愧疚。
“等明天,我一定補你一頓最好的端午大餐。”
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我咽下了所有抱怨。
哪怕我對劣質化纖床單嚴重過敏。
我都咬牙陪他熬著。
直到半夜,我被渾身的癢意折磨醒,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我走到洗手間外,聽見了顧澤川的聲音。
“小雅,你未婚夫簡直不是男人。”
“你賭氣跑出來千萬別怕,我就在你隔壁守著你。”
“對,書書也在,萬一他真找過來鬧事,看到書書。”
“我也能理直氣壯地說是帶未婚妻出來過節,他絕對不敢為難你。”
“你別有心理負擔,帶她來就是為了讓你安心。”
隔著一扇木門,我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我沒有推門去撕破他的偽裝。
而是平靜打了個電話。
他不會知道,下周五該有怎樣的禮物來迎接他。
......
“書書,你怎麼醒了?是不是床單太硬睡得不舒服?”
“顧澤川,回去了。”
“別鬧了,我們就在這湊合一晚,聽話。”
“我說,我要回家。”
“林書!”
“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這裏離你公司近,明天一早......”
我一個字也沒說,走出了房間。
身後,他連一步都沒有追上來。
我獨自驅車回到市區。
劣質化纖床單引發的過敏在後半夜徹底爆發。
我的手臂、脖頸全是大片抓撓出的紅腫疹子。
次日上午十點,家裏的密碼鎖響了。
顧澤川推門進來,眼底帶著明顯的愧疚。
他快步走到沙發前。
“書書,昨晚是我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他蹲下身,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跑了三家藥店,給你買了你最常用的那款進口抗敏藥膏。還有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包裝盒推到我麵前。
“南街那家限量手工抹茶慕斯,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
“昨晚委屈你了,今天算我給你好好賠罪,原諒我好不好?”
我垂下眼,剛準備伸手去拿那管抗敏藥。
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顧澤川愣了一下,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小雅雙眼紅腫地站在外麵。
“澤川......”
她一開口眼淚就往下掉,聲音顫抖。
“他把我趕出來了,連外套都沒讓我拿,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顧澤川臉色一變,立刻側身將她拉進屋裏。
“怎麼搞成這樣?先進來再說。”
小雅怯生生地跟著他走進來,目光定在了那個蛋糕上。
她突然捂住胃部,身體虛弱地晃了晃。
“澤川......我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低血糖犯了,頭好暈......”
我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向廚房。
“低血糖吃慕斯吸收太慢,我去給你衝一杯溫的葡萄糖水。”
可小雅卻猛地瑟縮了一下,柔弱地靠向顧澤川。
目光黏在那個盒子上。
“不用麻煩書書姐了......”
“我實在一點力氣都沒了,吃口現成的甜食墊墊就好。”
顧澤川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回茶幾前。
伸手就要去拿那個慕斯蛋糕。
“你先吃點甜的墊墊肚子,把血糖提上來。”
我停下腳步,抬眼直視著顧澤川。
“顧澤川,葡萄糖馬上就好。那是你買來向我賠罪的蛋糕,不能給她。”
小雅立刻紅著眼眶往後退。
“對不起書書姐。”
“我不知道這是澤川專門買給你的。我不吃了,我喝點自來水就行......”
顧澤川的眉頭瞬間擰緊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讚同和失望。
“林書,人命關天!你沒看她低血糖都快暈倒了嗎?你還在這計較一個蛋糕的歸屬權?”
“我說了,廚房有葡萄糖。”
我走回茶幾旁,手剛搭上蛋糕盒的邊緣,試圖把它移開。
“這是你給我的態度,憑什麼給她吃?”
“你平時那麼懂事,今天怎麼這麼刻薄?”
顧澤川徹底沒了耐心。
他一把抓住蛋糕盒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抽。
硬紙盒鋒利的邊緣,狠狠刮過我滿是過敏紅疹的手臂。
本來就紅腫脆弱的皮膚瞬間被劃破。
刺痛感襲來。
顧澤川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和慌亂。
但他並沒有放下手裏的蛋糕,也沒有上前查看我的傷口。
小雅在旁邊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
顧澤川立刻回神,把手裏的蛋糕塞進小雅懷裏。
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你先去那邊坐著吃。”
安排好小雅後,他轉過頭看向我。
語氣裏帶著一絲煩躁。
“醫藥箱裏有碘伏,你自己拿棉簽擦一下,別那麼嬌氣。”
嬌氣?
我聽著這兩個字,看著手臂上的血跡,忽然有些恍惚。
大三那年,我隻是一不小心被熱茶杯燙紅了手背,連皮都沒有破。
他卻嚇得瞬間白了臉,連夜背著我狂奔去校醫院。
他緊緊抓著醫生的手,聲音全都是顫抖的。
“醫生,用最好的藥,絕對不能留疤......”
“我們書書最怕疼了,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的。”
那時候,他連我皺一下眉頭都覺得是天塌了。
而現在,在他心裏我隻是嬌氣。
我慢慢垂下眼,抽出一張紙巾按在傷口上,徹底收起了所有辯駁的力氣。
那天下午,我獨自坐在洗手間裏。
用沾著碘伏的棉簽,一點點擦去手臂上幹涸的血跡
一牆之隔的客房裏,隱約傳來顧澤川溫聲細語哄著小雅吃蛋糕的聲音。
整整一個下午,他一次都沒有出來看過我的傷口處理得怎麼樣。
接下來的兩天,顧澤川似乎意識到了自己那天的粗暴。
刻意讓小雅待在客房避開我。
他變著花樣給我送限量包包。
絕口不提搶蛋糕劃傷我的事,試圖用錢來粉 飾太平。
我沒有鬧,照單全收,隨手扔進衣櫃。
連拆包裝的興致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