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客廳裏空空蕩蕩,隻有餐桌上的早餐飄著鹹膩的香氣。
我下意識蹙了蹙眉。
遠嫁到這座南方小城十年,我始終吃不慣那碗鹹豆漿。
可這偏偏是周念念刻在骨子裏的喜好。
於是顧之言這個連泡麵都能煮糊的人。
便把這碗豆漿做出了他們兒時最熟悉的味道。
我用勺子攪了攪,醬色的湯汁翻湧上來,越發覺得沒了胃口。
索性端起碗,把它們通通倒進了垃圾桶。
打開外賣軟件,上麵一家熟悉的店鋪都找不到。
我把自己陷進沙發裏,忽然就有些想家了。
手機在掌心輕震,媽媽的消息跳了出來。
“家裏曬了你愛吃的蘿卜幹,下午就給你寄過去。”
我放大那張圖片看了很久,慢慢敲字。
“媽,不用寄了,我要回家了。”
起身打開衣櫃,我把平時常穿的幾件基礎款疊進行李箱。
那些他嫌硬塞給我的真絲連衣裙和刺繡外套,一件都沒拿。
抽屜深處,一部舊手機安安靜靜躺著。
我充上電,屏幕亮起他在漫天煙花下求婚的畫麵。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屏幕上。
我盯著屏幕很久,直到它自動熄滅。
然後,按下了格式化。
剛關上抽屜,門口傳來顧之言的腳步聲。
他推開門,目光落在我手邊的行李箱上。
還沒開口,又看見衣櫃裏那些他送的衣服還整整齊齊掛著。
眼底的詫異變成了讚許。
“終於舍得扔了?早這樣多好。”
他抬腳把紙箱踢到一旁,遞給我一個禮服袋。
“今晚的工作室的慶功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下次可不許再說我不帶你了。”
我看向那個有些眼熟的袋子。
“又是周念念挑的?”
“不然呢,我哪懂你們女人這些。”
他理所當然地挑眉,“正好她的眼光好,又了解你。”
“快去換衣服,一會要遲到了。”
我沒伸手。
心口泛起細密的澀意。
十年了,他送我的禮物全是周念念喜歡的。
她喜歡什麼,顧之言就買兩份。
一份給她,一份給我。
碰上她沒有特別中意的東西,他便隨手轉個紅包敷衍了事。
“我不去了。”
顧之言聽了一愣,大概怎麼都想不到我會拒絕。
畢竟從前我喜歡磨著他帶我去參加工作室活動。
他總說,“我們聊的你聽不懂,去了也無聊。”
久而久之,我便不再提了。
“還沒鬧夠嗎?就算跟我生氣,也該給念念些麵子。”
“她第一次拿這麼大的獎,你作為閨蜜,不應該去祝賀一下嗎?”
我拿起手機給周念念轉了一筆數額可觀的禮金。
附言:恭喜獲獎。
顧之言的臉瞬間沉了。
“唐茉初,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沒說話,點開了顧之言的對話框。
對話氣泡寥寥無幾。
隻有幾個轉賬紅包,寫著生日快樂。
怎麼同樣的紅包,到了周念念那,就成了我的態度有問題?
他看了皺眉,“就因為幾個紅包,你就跟我賭氣,還要牽連念念?”
我一下子就沒了力氣。
“我沒賭氣,隻是有點累,我懷...”
他打斷我,煩躁的揮了揮手,“行了,別裝了!我太了解你了。”
“你什麼語氣,什麼表情是在生氣,我會看不出來?”
我猛地抬起了頭。
從前每次爭吵他都冷著我晾著我。
等我一個人消化完所有委屈,再若無其事地回來。
可原來,他根本不是不懂。
“你不想去,就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吧。”
顧之言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房間重歸安靜。
我點開購票軟件,訂下七天後飛回老家的單程票。
七天。
大概夠我和這十年的婚姻好好告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