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連幾天,顧之言都沒有再回家。
倒是剛好方便我把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擦除幹淨。
陽台上養的梔子花送了鄰居。
櫃子上的盲盒被人打包買走。
最後,我拿出顧之言的私章蓋在離婚協議上。
十年的卑微與遷就,也跟著一同封緘。
最後的空閑時間,我獨自去看了一場電影。
是一部輕鬆的市井喜劇。
我終於不用再強迫自己逛晦澀的藝術展,聽沉悶的歌劇。
坐在放映廳抱著爆米花時,我才恍然驚覺。
原來不用遷就別人的喜好,是這樣輕鬆的事。
散場出來,廣場上的大屏幕正播放一檔藝術專訪。
周念念笑著側頭,任由顧之言幫她整理著額前碎發。
“其實我們都應該感謝茉初姐,你們也不要被網上那些話誤導。”
“她是個很大方的人,我們三個人關係一直很好。”
“她甚至還在家裏給我留了一間專屬臥室。”
我停住了腳步。
那間臥室,我起初是不願意的。
可顧之言說,“念念跟我從小一起長大,她不習慣離我太遠。”
“反正你們是最好的朋友,讓她住過來也方便你們說悄悄話。”
我一時有些恍惚。
顧之言跟我在一起,究竟是為了我這個人?
還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把周念念留在身邊?
路過的女生挽著同伴感歎,“周念念性格好好啊,還替別人說話。”
“可惜了,青梅竹馬還是沒能比得過天降。”
我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沒關係,很快大家就都能得償所願。
再也沒有意難平了。
推開家門,我有些意外的看到顧之言坐在沙發上。
“你去哪了?怎麼把家裏搞得一副亂糟糟的?”
我低頭換鞋,“沒去哪。”
他的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抬起頭時,語氣難得軟了幾分。
“念念讓我回來哄哄你,還特意把我給她預定了半年的日料位置讓了出來。”
“但隻是個單人位置,你收拾一下,我等下就送你過去。”
我腳步沒停往臥室走,“我吃過了。”
他從身後一把抓住我的手,看起來十分疲憊。
“茉初,有的時候我給了台階,你是要下來的。”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讓所有人都圍著你去轉。”
我用力把手抽了出來,垂下了眼。
“嗯,不用圍著我轉,你去忙吧。”
臥室門關上,顧之言的聲音從門縫傳了進來。
“念念,我真的哄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好,我去接你,讓她自己冷靜一下也好。”
聽著大門打開又關上。
我的心裏鬆了口氣。
為了家鄉的早飯,我買了今天淩晨起飛的飛機。
我該出發了。
坐在機場大廳,三人小群彈出來周念念的消息。
“@茉初,咱們畢業那年就說好十年後要一起旅行,我跟阿言就先出發了。”
“你就算生氣也要記得去吃飯,那個位置很難搶的!”
“等開心了,一定要過來找我們哦。”
顧之言的消息跟著跳了出來。
“不用理她,從以前就什麼都不管,隻靠我們兩個在安排。”
“這次不如就我們倆去,還更輕鬆些。”
我指尖頓住。
這是我們大學畢業時說好的十年之約。
顧之言也曾抱著我說,十周年就重走這條路。
把欠我的蜜月補回來。
原來他記著約定,隻是從沒想過真的帶上我。
周念念的朋友圈同步更新。
兩張高鐵票舉在一起,配文寫著:
如約而至。
機艙廣播響起,我關上手機走向登機口。
窗外的天霧蒙蒙的,像極了十年前我拖著行李箱走下飛機的那天。
而此刻,飛機衝破跑道盡頭的薄霧。
一頭紮進了幹淨的天光裏。
這十年的大夢,終於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