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婚紗那天,我準時到了。
婚紗店在市中心的商場裏,櫥窗裏的燈打得又暖又亮,每件婚紗都像在發光。
林晚已經換上了。
那件婚紗是趙遠私下定製的,賬走的是我的名義,我一直以為是她自己選的。
白色拖尾,腰身收得極細,襯得她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試衣間的鏡子前,她轉了個圈,回頭問我:"怎麼樣?"
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她,圖書館靠窗的位子,陽光落在她發梢上,她翻著一本厚厚的書,側臉安靜得像幅畫。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要是能娶到這個人,就什麼都夠了。
現在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穿著另一個男人選的婚紗,等我開口誇她好看。
"很好看。"我說。
語氣平靜,連我自己都意外。
店員在旁邊笑著附和:"是真的好看,新郎眼光真好!"
林晚也笑了,卻是對著鏡子笑的,不是對著我。
她整理著頭紗,忽然側過臉看我,語氣裏有一絲說不清楚的意味:"你這兩天怎麼怪怪的?"
"加班太累。"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沒再說話,重新轉向鏡子。
我百無聊賴地刷手機,看到一條娛樂推送——
"首富徐國安之女徐瑤近日被拍到出入高端月子中心,疑似為即將出生的孩子提前考察。"
配圖裏,徐瑤挺著大肚子,一個人走進大樓,保鏢跟在身後。
她身邊沒有趙遠。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懷孕八個月,丈夫在哪兒?
在替別人的婚禮彩排。
在別人未婚妻的婚紗試衣間外麵等著。
從商場出來,趙遠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他搖下車窗,對林晚招手,笑容溫和,像個等老婆下班的好丈夫:
"晚晚,上車,我送你回去。"
然後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那種習慣性的施恩感:"兄弟,一起?"
"不了,我去醫院看我爸。"
"行。"他點了點頭,"替我問候叔叔,好好養著,錢的事不用愁。"
最後那句話說得格外輕巧,輕巧到像是在提醒我:
"你爸的命,還捏在我手裏呢。"
我目送他的車消失在路口。
陽光很好,梧桐樹的影子落了一地,可我站在那裏,隻覺得渾身發冷。
到了醫院,主治醫生張主任正好在走廊裏,見我來主動招手:
"沈越,你來得正好。你父親這兩天穩定了不少,按這個趨勢,下個月有望轉出ICU進普通病房。"
我愣了一下:"真的?"
"嗯,轉普通病房之後費用就低多了,一天兩三千就夠了。"
我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普通病房,兩三千一天。
隻要那一百萬到賬,我不僅能還清趙遠那三十萬,還能把父親後續的治療費全部覆蓋,不需要再仰仗任何人。
從醫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坐在車裏,給法務發了條確認消息,對方秒回:
【放心,後天上午十點前一定到賬。】
後天上午十點。
婚禮是後天中午十二點。
中間整整兩個小時。
足夠了。
我靠在座椅上,開始在腦子裏一遍遍推演後天的每一個細節——
賓客入場,新郎候場,伴郎團就位。
趙遠穿著定製伴郎服,站在我右手邊,笑容體麵,姿態從容。
徐瑤坐在第一排,撫著肚子,等著見證好兄弟的幸福時刻。
然後——
音樂停。
大屏幕亮起來。
所有人都會看見真相。
我閉上眼,又睜開。
經過一家花店,櫥窗裏擺滿了白色玫瑰。
是林晚最喜歡的花,每次約會我都會提前買好,放在副駕駛等她。
我踩下油門,沒有停留。
晚上,趙遠發來語音:
"兄弟,後天早上八點伴郎團集合,你別遲了啊。對了,我給你備了個小驚喜,到時候你肯定高興。"
語氣懶散,帶著點酒意,像個心情極好的人。
我聽完,刪掉了消息。
驚喜。
他以為就他有驚喜。
還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