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外麵走了很久,回宿舍時,門沒有鎖。
陸承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我的書桌前。
電腦屏幕亮著。
我第一眼看見的,是寰宇集團簽約係統。
第二眼,是頁麵中央那行字。
【是否確認提交撤約申請?】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陸承安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眼底閃過慌亂,又強行鎮定。
“南枝,你回來了。”
我站在門邊,聲音發啞。“你在做什麼?”
他伸手去合電腦,我按住屏幕。
死死盯著對話框,“陸承安。”
“你要替我撤約?”
他沉默著歎氣。
“我隻是想幫你冷靜一下。”
“你最近情緒太衝動了。”
“你一個人去滬市根本適應不了。”
我盯著那行“是否確認撤約”,眼前忽然模糊。
下一秒,我坐在五年後的辦公室裏。
電腦上是一份辭職申請。
領導惋惜地看著我。
“南枝,其實你當年如果去了寰宇,發展不會是現在這樣。”
我想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機屏幕亮起。
五年後的陸承安發來消息:
【我和書瑤明天訂婚。】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
【你現在這樣,也不能全怪我。】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
那不是冷,是恨自己,竟然真的把人生交給過他。
再醒來時,現實裏的陸承安還站在我麵前。
他說:“我隻是想幫你冷靜一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所以你就登錄我的郵箱?”
“用我的賬號,替我做決定?”
陸承安站起來,語氣仍舊溫和。
“我們在一起四年,你的密碼我一直都知道。”
“南枝,我們之間什麼時候需要分得這麼清?”
我心口一陣鈍痛,從前我從不防他。
手機密碼、郵箱密碼、支付密碼,他都知道,我以為那是親密。
現在才明白,那也可以變成他越過我邊界的鑰匙。
我問他:“如果我今天沒回來,你是不是就替我點確認了?”
陸承安避開我的視線。“我不會害你。”
“你現在簽了,將來肯定會後悔。”
“至少留下來,我們還在一起。”
至少我們還在一起。
這一句,比所有謊言都讓我心冷。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人生可以被撤回,我的 offer 可以被放棄,我的努力可以被清空。
隻要我留在他身邊,就算值得。
我走過去,拿起電腦。
當著他的麵退出係統,修改郵箱密碼。
陸承安臉色終於變了。
“南枝,你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沒有理他。
我把微信、雲盤、支付軟件、招聘係統,所有共享設備全部退出。
每退一個賬號,心裏就像有一根線斷開。
斷到最後,反而平靜了。
陸承安伸手想攔我,“你聽我解釋。”
我抬眼看他。“你已經解釋過了。”
“你說你是為我好。”
“可我不需要一個替我撤掉人生的人為我好。”
當天晚上,我改簽了車票。
原本下個月入職前才走。現在,我一刻都不想留。
高鐵駛出車站時,我拉黑了陸承安。
窗外城市一點點後退。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舍不得,是疼。
疼自己差點真的相信,愛一個人就該把自己交出去。
第二天,陸承安來找我時,宿舍床位已經空了。
室友說:“南枝一早走了。”“去滬市了。”
陸承安愣了很久,立刻給我打電話。
聽筒裏隻有冰冷提示音。
微信裏,紅色感歎號刺進眼底。
他衝到就業辦,老師隻說:
“沈南枝的檔案去向和三方手續都確認完了。”
“你是她什麼人?這些信息以後別隨便打聽。”
陸承安站在走廊裏,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手機忽然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不要碰她的 offer。】
幾秒後,第二條跳出來。
【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