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冬,山上的梅花開得是最好的時候。
小鎮有個怪習俗,新婚夫妻要力所能及折一支最高的梅枝,夫妻感情就會長久和美。
原本我想拒絕的。
但是一想到我本來就有話要和周宴說,我就答應了下來。
見我點頭,周宴高興地去取了外套。
剛走到台階,一對夫妻急急地往下走。
“走走走,我們剛外地回來,還得去放河燈呢。”
“爸媽還在河邊等著我們,一家人一起祈福才靈。”
周宴聽到他們的話,像是被電一樣停下了腳步。
他為難地看著我。
我似笑非笑對他說:“你要去放河燈嗎?”
周思思剛從外地回來,她家今天肯定也要大張旗鼓地放河燈。
這種場合,怎麼會少的了周宴呢。
周宴盯著我的表情,他搖了搖頭。
“思思家裏肯定會給她好好準備的。”
一旁的夫妻聽到了我的話,誤以為我們也是一對常年在外地打工的夫妻。
“你要去的話得抓緊了,放河燈是有時間限製的,天黑去放就不好了。”
周宴聽得眉頭微微一蹙,再次看向我的時候眼神裏帶了點商量。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神裏摻了點說服力:“阿若,放個河燈很快的,我應該十幾分鐘就能過來,好嗎?”
我剛想說什麼,但還是算了。
本來已經決定離開了。
也不想和他的小青梅爭個先後了。
“你去吧。”
周宴立刻麵露喜色,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他太高興了,以至於我被他親後露出了一個不耐的表情。
我才知道,在決定要離開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一切觸碰都是厭惡的。
我看著他飛快跑走的身影,心裏沉沉地落下。
昨天的高溫雖然降了,但是腿還是有點發虛。
我第一次來這個山上看梅花的時候,周宴學著那些夫妻扯過一支最高的梅枝。
“沈阿若同學,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我迅速紅了臉:“你快放下,我們還沒結婚呢。”
他把手鬆開,梅枝彈了一下,露水四濺。
“我知道,所以我還沒把這個梅枝折下來。”
“不過,你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已經打算和我結婚了?”
真可惜啊。
十八歲的誓言,在二十七歲的時候幹枯瓦解。
太陽西斜,快要下山了。
算了。
我不想再期待那支梅枝了。
我沿著山路下山。
台階上積起了一些水汽。
我猛地滑了一跤,膝蓋跪在了石階上。
我隻能摸著旁邊的樹站起來。
看到褲子上沾上的泥土,我心裏滿是委屈。
他昨天已經拋下過我一次了,我居然給了他機會傷害我第二次。
我的膝蓋摔得很疼,隻能小步慢慢挪走。
天色完全暗淡下來,好不容易快走到家。
就聽到了後麵的腳步聲。
周宴神色匆匆地拉住我的胳膊,他身上帶著山裏的濕氣。
手上拿著一根梅枝。
“我在山上怎麼沒看到你?”
他語氣很差,似乎覺得我讓他白跑一趟這件事浪費了他的時間。
我壓下內心的酸意,笑了:“周宴,你知道我在山裏等了你多久嗎?等到天都快黑了,人都走光了,這就是你說的,隻有一會兒?你知不知道山裏晚上並不安全,你怎麼好意思留我一個人在那裏的。”
周宴的眼神有些閃爍:“我不是立刻趕來了嗎,也給你摘了梅枝,你到底在氣什麼?”
他還在撒謊。
我打開朋友圈,點開了周思思剛剛發的動態。
畫麵上中是周宴和周思思父母一起折元寶的樣子。
周宴臉上掛著淡笑。
他們四個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像是一家人。
“這就是你的立刻趕來,放完河燈後給周思思折元寶?”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著急:“阿若,鎮上一直都有給外出的子女折元寶祈福的習慣,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況你要的梅枝我都摘了,不就求個寓意嗎,給你摘了就別鬧了。”
是我在鬧?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騙得在山上等了半天,而他隻是在給和自己素不相幹的鄰居折元寶,現在成了我在鬧了。
我定定看著那支他像撿垃圾一樣隨便摘的梅枝。
一股無名的怒氣衝到了我的天靈蓋。
我伸手一把折斷。
“阿若,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按照傳統,把梅枝折斷很不吉利!”
“梅枝折斷是婚姻不長久的意思,這哪是不吉利,不正好便宜了你和周思思嗎?”
聽到我的話,周宴惱怒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解。
“阿若,我說了,思思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你是她嫂子,讓讓她也是應該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把梅枝扔在地上。
“對,都是我不懂事,所以,我們離婚吧。”
我剛準備走,就被周宴拉住了胳膊。
“阿若,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不能亂講,思思遠嫁回來一次不容易,你別說這麼難聽的話了。”
周宴惱怒地掰過我的胳膊。
我的兩眼發黑,身影忍不住晃了晃,他終於察覺了異常,想要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我用力推開他:“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