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周後的周三晚上，我媽再次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鋪墊，上來就質問。

“許析穎，一周都過了，你到底什麼意思？“

“媽，那套房子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我不會過戶給任何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的聲音拔高了一整個調。

“你說什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弟一個月才掙五千塊！媳婦懷著孕！你有兩室一廳，你讓間出來怎麼了？！“

“我沒有要讓。我已經把房子租出去了。“

“你——“

我聽見她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呼吸急促了好幾秒。

“許析穎你放肆！那是你媽的命換回來的！你能有今天全靠這個家！“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被荒謬到極點的邏輯戳中的、沒有溫度的笑。

“媽，你的命是我用半塊肝換回來的。不是我用一套房子換回來的。“

“你——“

“還有一件事。“我打斷了她。

“三月十七號，有人偽造我的簽名去不動產中心辦過戶。就是我做手術那天。“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停了一瞬。

“我已經報了警。“

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我意料之中的反應——不是愧疚，不是道歉，是惱羞成怒。

“那是你弟著急辦的！他也是為了這個家！你非要把事情鬧大，你安的什麼心！“

“偽造簽名是違法的，媽。“

“法！你跟你親弟弟講法？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沒有了。“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從今天起，沒有了。“

“你——許析穎你等著！你弟不會放過你的！你以後老了病死了都別回來求我們！“

“好。“我說。“我記住了。“

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做了幾件事：

把我媽的號碼設置了拒接。

把弟弟的號碼設置了拒接。

把趙瑤的微信刪了。

把家族群退了。

這些操作總共花了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切斷了三十年。

就這麼簡單。

原來離開一個不愛你的地方，隻需要三分鐘。

手機安靜下來以後，我給自己煮了一碗白粥。

加了一點鹽，一個鹹鴨蛋。

慢慢地吃完。

洗了碗，吃了藥，躺下。

窗外月亮很亮。

一點都不覺得孤獨。

比起在手術台上拿命去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一個人的月亮已經夠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