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角落裏那個灰撲撲的雜役,終於動了。
一抹冷冽、帶著濃重血腥氣的血色刀光,驟然撕裂了珍寶閣的空氣!
“錚!”
那是繡春刀出鞘的聲音,猶如龍吟。
刀鋒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瞬間貼著趙嫣然的脖頸呼嘯而過,“唰”地斬斷了她耳邊的一大縷頭發。
幾絲黑發輕飄飄地落在她昂貴的衣襟上。
那把寒氣逼人的繡春刀,死死貼在了她的咽喉處。
隻要裴淵的手再抖一分,她的喉管就會瞬間被割斷。
趙嫣然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渾身僵硬,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臉色煞白如紙。
那些剛撲上來的家丁更是嚇得連滾帶爬地退到了門邊。
我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指尖的金護甲,終於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趙小姐,我這規矩,教得可還行?”
趙嫣然捂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眼底滿是驚恐,卻又摻著被羞辱的不甘。
“你......你敢讓人動刀?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誰!”
她扯著嗓子,聲音淒厲地對外麵的隨從狂喊:
“去叫我哥哥!去兵部叫我哥哥帶城防營來!我要殺了他們!”
我聽見這話,不僅沒惱,反而靠回了椅背上。
我端起那杯溫熱的茶,語氣慵懶,卻帶著泰山壓頂的威壓:
“去叫。把你能叫來的人,全都叫來。”
“我倒要看看,這京城的天,能在我麵前,翻了不成?”
趙嫣然的隨從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珍寶閣。
大堂內,死寂一片。
門外的百姓早就嚇得作鳥獸散,誰也不敢招惹這等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竟然敢在天子腳下對兵部尚書的千金動刀子。
裴淵依舊保持著握刀的姿勢,那柄飲血無數的繡春刀,穩穩地架在趙嫣然的脖頸上。
趙嫣然跪坐在地上,眼淚混合著精致的脂粉糊了一臉,渾身顫抖。
“你們......你們死定了......”她咬牙切齒,聲音卻抑製不住地發顫。
我懶得理她,將那塊羊脂白玉遞給身側的楚夜。
“包起來。”我淡淡吩咐。
楚夜笑吟吟地接過玉,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無瑕的真絲絲帕,將玉石小心翼翼地包裹妥當,然後妥帖地收進袖中。
“主子好眼光。”他輕聲讚歎,眉眼間盡是化不開的柔情。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極其密集的馬蹄聲和沉重的甲胄碰撞聲。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是誰敢傷我妹妹!”
一聲暴怒的咆哮從門外傳來。
趙嫣然的親哥哥,剛升任兵部侍郎的趙武,穿著一身威風凜凜的鎧甲,腰間挎著長劍,帶著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城防營官兵,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原本寬敞的長街,瞬間被黑壓壓的軍隊死死包圍。
長槍如林,刀劍泛著森冷的寒光。
趙嫣然一看到門外的軍隊,立刻像見到了救命稻草,眼底爆發出極其惡毒的狂喜。
“哥哥!救我!快救我!”她不顧脖子上的刀鋒,扯著嗓子淒厲地哭喊,“這個下賤婦人讓人拿刀架著我的脖子,還要殺我!給我殺了她!”
趙武目光陰沉如水,大步跨入珍寶閣。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妹妹,再看到站在一旁持刀的那個灰衣“雜役”,臉色瞬間鐵青。
“好大的膽子!”趙武怒極反笑,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直指裴淵,“天子腳下,竟然有反賊敢當眾行凶挾持朝廷命官家屬!”
“城防營聽令!”
隨著他的一聲爆喝,門外的上百名官兵齊刷刷地拔出兵器,弓箭手迅速上前,張弓搭箭。
上百支冰冷的倒刺狼牙箭,從四麵八方死死鎖定了坐在大堂正中的我。
“擅自動刀者,格殺勿論!放箭!”趙武殘忍地下令。
漫天箭雨一觸即發。
麵對這必死的絕境,我坐在椅上,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隻是輕輕吹了吹茶麵上剛飄起來的一片茶葉。
就在弓弦崩響的那一瞬間。
給我捶腿的楚夜,終於動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溫潤動聽,卻在下一秒化作了地獄修羅般的催命符。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隻看見一道白色的殘影如鬼魅般掠出,帶起一陣刺骨的勁風。
無數道耀眼的銀光,如同暴雨梨花般從他的袖口中爆 射而出!
“噗呲!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悶響聲,在珍寶閣門外接連不斷地響起。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半條街!
那些拉滿弓弦的城防營弓箭手,甚至還沒來得及鬆開手指,他們的雙手手腕,便同時被銀色的暗器瞬間擊穿!
鮮血狂飆。
上百把長弓和箭矢掉落一地。
楚夜的身形重新回到我身邊,仿佛從未移動過,他甚至還順手替我撫平了裙角上的一絲褶皺。
“主子受驚了。”他笑容依舊溫潤。
趙武大驚失色,踉蹌著後退了數步,驚恐萬分地看著門外滿地哀嚎打滾的士兵。
“你......你敢襲殺朝廷命官!你究竟是什麼人?!”他握劍的手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看著門外的慘狀,不屑地嗤笑一聲。
“我養的狗,都比你們兵部的人會咬人。”
這句話一出,趙武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他準備下令讓剩下的士兵拚死衝殺之時,街角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鳴鑼開道聲。
“順天府尹到——”
順天府尹帶著大批衙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從長街另一頭跑了過來。
他一看到這劍拔弩張的陣勢,還有滿地流血的城防營士兵,頭皮瞬間炸裂。
“趙大人!使不得啊!”順天府尹趕緊衝上前攔住趙武,“天子腳下,九門之內,未經聖旨和兵部調令,怎可擅自動用城防營兵馬?!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趙武此時已經完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惡狠狠地盯著順天府尹:“順天府尹,你來得正好!這幾個刁民襲擊兵部將士,疑似反賊,本官是在替天行道,立刻將他們拿下!”
順天府尹順著趙武劍指的方向,看向了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我。
隻一眼。
順天府尹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女子雖然穿著最普通的青色棉布裙,甚至沒有佩戴任何華貴的首飾,但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沉靜如淵、睥睨一切的上位者氣場,絕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更何況,那女子身邊站著的兩個人,一個身手深不可測,另一個持刀的灰衣人,那雙冷酷嗜血的眼睛,怎麼看怎麼眼熟......那絕對是在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殺神!
順天府尹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直覺告訴他,今天這事若是處理不好,自己的烏紗帽甚至連腦袋都要搬家。
“趙大人息怒,此事尚未查明,或許有誤會,不可輕舉妄動啊......”順天府尹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試圖和稀泥。
“誤會你娘的屁!”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罵從街頭傳來。
緊接著,一頂奢華的八抬大轎,在幾十名護衛的簇擁下,穩穩地停在了珍寶閣門前。
轎簾掀開。
剛升任兵部尚書的趙德海,穿著一身猩紅刺目的緋色官袍,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威風凜凜地走下轎子。
趙嫣然一見親爹來了,徹底硬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