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駕崩,新帝年幼。是我垂簾聽政,以鐵血手腕鎮壓七王之亂,穩住了大周的江山。
滿朝文武皆匍匐在我的鳳座之下,連小皇帝都要尊我一聲老佛爺。
朝臣跪我,諸侯畏我,百姓稱我聖明。
今日我換了件素淨的棉裙,在城南的珍寶閣裏挑一塊白玉。
剛封了從三品大員的趙尚書之女卻帶著家丁包圍了櫃台,揚起鞭子砸碎了旁邊的茶盞,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哪來的下賤婦人,也配和本小姐搶?信不信我讓我爹封了你們這破店,把你們全抓進大牢!”
我端起新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因為她不知道,此刻正在櫃台後劈柴的粗使雜役,是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都督;那個點頭哈腰正撥算盤的掌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首輔;而那個正半跪在地上,卑微地給我斟茶揉腿的白衣青年,是表麵溫潤實則瘋批的敵國太子。
我吹了吹茶沫,輕歎一聲。
玉還溫潤。
但錦衣衛都督的繡春刀,已經準備要架在她脖子上了。
......
今日冬至,京城落了小雪,我嫌宮裏悶,便換了件素淨的青色棉裙,微服出宮,在城南的珍寶閣裏挑一塊白玉。
為了低調,我沒有帶浩浩蕩蕩的儀仗,甚至連一個宮女都沒帶。
但我身邊,卻跟著全大周最危險的三個男人。
此刻,珍寶閣大堂的角落裏,一個穿著灰撲撲短打的粗使雜役,正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劈著炭火木柴。
那是殺人不眨眼、能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都督,裴淵。
櫃台後,那個戴著瓜皮帽、點頭哈腰正撥弄算盤的幹瘦掌櫃。
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滿腹權謀的當朝首輔,張廷玉。
而那個正半跪在我的黃花梨木椅旁,用白玉般的手指替我輕輕斟茶、順便替我揉捏小腿的白衣青年。
是被我用十萬大軍打服後,強行扣留在京城做質子的敵國太子,楚夜。
我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塊極品羊脂白玉,對光細賞。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楚夜將剛煮好的茶遞到我唇邊,笑容溫潤如水,聲音極輕極柔。
“主子,這玉雖好,卻不及您膚色萬分之一。若您喜歡,臣去西域為您尋塊更好的。”
我沒理會他的刻意討好,隻是輕抿了一口茶。
就在這時,珍寶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跋扈的嗬斥聲和馬鞭抽打地麵的聲音。
“都給本小姐滾開!沒長眼睛的東西,擋了兵部尚書府的道,扒了你們的皮!”
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蠻橫地推開門口避雪的百姓,硬生生在擁擠的街道上劈開一條路。
剛封了從三品大員的趙尚書之女,趙嫣然,帶著一身耀眼的珠翠,大搖大擺地跨進了珍寶閣的門檻。
她像一隻急於開屏炫耀的孔雀,目光在大堂裏掃視了一圈,最終死死定在了我手中的那塊羊脂玉上。
“那塊玉,本小姐要了。”
她甚至沒有正眼看我,隻是抬了抬下巴,身旁一個穿著綠衣的丫鬟便狐假虎威地上前,伸手就要從我手裏硬搶。
“拿來!我家小姐看上的東西,也是你這種窮酸村婦能碰的?”
丫鬟的手指還沒碰到玉。
跪在我身側的楚夜連頭都沒抬,隻是手指看似隨意地在茶盞邊緣輕輕一彈。
一滴滾燙的茶水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噗”地一聲擊中了那丫鬟的手腕穴道。
“哎喲!”
丫鬟慘叫一聲,手腕瞬間失去知覺,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趙嫣然臉色一變,頓時火冒三丈。
她幾步衝上前來,揚起手中的赤金馬鞭,啪的一聲狠狠抽在我旁邊的茶桌上。
一尊青瓷茶盞被砸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濺到了我的青色裙擺上。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躲。
那力道很蠻橫,帶著十足的囂張與羞辱。
趙嫣然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
“哪來的下賤婦人,給臉不要臉是吧?”
“穿著一身破棉布,渾身上下掏不出一兩金子的窮酸玩意兒,也敢傷我的丫鬟?”
我看著裙擺上的茶漬,慢慢抬眼。
“這塊玉,是我先看中的。”我看著她,語氣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你若是想買,等我挑完剩下的再說。”
趙嫣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們聽見沒有?她讓我等她挑剩下的?”
她身後的十幾個家丁也跟著發出粗鄙的哄笑聲。
趙嫣然用鞭柄指了指我的鼻尖,眼神惡毒:
“怎麼,規矩都不懂?在這京城南市,誰敢讓我趙嫣然排隊?”
珍寶閣外圍觀的百姓立刻爆發出一陣低聲的竊竊私語。
“這可是趙尚書的千金啊,這婦人怎麼敢惹她?”
“聽說趙大人剛立了軍功,太後娘娘親筆禦批升了兵部尚書,這趙家如今在京城可是橫著走的!”
“就是,太後娘娘的恩典,那可是天大的免死金牌。這婦人今天怕是走不出這珍寶閣了。”
聽著外麵的議論,趙嫣然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神色越發得意。
我沒說話,隻覺得心裏生出一絲可笑的悲憫。
茶水氤氳。
櫃台後的張廷玉歎了口氣,停下了撥算盤的手。
他深知我的脾氣,若是真讓我動了怒,這趙家可是要九族盡誅的。
為了挽救一下這不知死活的同僚一家,他佝僂著背從櫃台後走出來,假意賠著笑臉阻攔:
“這位小姐,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位夫人先看中的玉,小店沒有趕客的道理,您看......”
“老不死的狗東西,你算什麼玩意兒,也敢教訓本小姐?”
趙嫣然毫不客氣,揚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張廷玉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珍寶閣內回蕩。
全場死寂。
堂堂當朝首輔,曾教導先帝讀書的帝師,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掌摑。
張廷玉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現出五道紅指印。
但他隻是垂下眼,深深將眼底那足以伏屍百萬的暗芒壓了下去。
角落裏,劈柴的聲音猛地停了。
裴淵手中的柴刀深深嵌入木頭裏,手背青筋暴起。
隻要我一個眼神,他下一秒就能讓這女人的腦袋搬家。
但我隻是輕輕用絲帕擦了擦濺到水滴的護甲。
我終於笑了一下,指尖在溫潤的白玉上輕輕叩了叩。
“趙小姐的底氣,就是太後親批的尚書之位?”
趙嫣然聽見這話,以為我怕了,冷哼一聲。
“自然!我父親為國盡忠,太後娘娘慧眼識珠。若非我趙家這樣的忠臣扶持,大周朝局哪有今日的安穩?”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如海。
“所以你覺得,這大周的江山,是靠你趙家撐起來的?這大周的規矩,也是你趙家說了算?”
趙嫣然臉色一變,似是被戳中了某些隱秘。
“放肆!”
她惱羞成怒地大喝。
我坐在原處,把玩著那塊白玉,周身沉靜如淵的氣場,將她的叫囂襯得如同犬吠。
“趙小姐今日來這珍寶閣,是買玉的,還是來查戶籍耍官威的?”
我繼續道:“若是買玉,拿錢排隊。若是耍官威,大理寺的大堂還空著,你要不要去坐坐?”
楚夜沒忍住,輕輕低笑了一聲。
趙嫣然的臉頓時漲得紫紅,她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你找死!給我掀了她的桌子!把她的嘴給我打爛!”
十幾個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就在他們想要掀翻我麵前茶桌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