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草原,女子成婚,男子須親自馴服一隻獵鷹求親。
我和路如風在一起三年,他求娶我三次。
第一次,他空著手來,說獵鷹難尋。
第二次,他帶來一隻禿鷲。
那是草原上專門吃腐肉的禿鷲,連獵人都嫌棄。
第三次,他終於帶來一隻金雕。
翼展兩米,眼神如刀,整個草原都轟動了。
我穿著嫁衣,滿心歡喜地伸手去接。
可那金雕突然俯衝抓在我肩上,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這麼多年,我是草原第一個被自己婚鷹抓傷的新娘。
白若笙打了個呼哨。
那隻金雕立刻收了翅膀,乖乖落在她腕上。
“師兄,都怪你偷懶,讓我幫忙訓鷹”
“現在好了,這鷹隻認我一個人。”
路如風笑著敲了敲她的頭:
“膽子不小,敢打趣師兄了。”
身為頂級動物學專家、中科院草原站負責人。
路如風不會不知道,忠誠的金鷹一生隻認一人。
阿媽替我包紮傷口,滿眼心疼:
“青嵐,難道真就非他不可?”
我擦去眼淚,搖了搖頭:
“阿媽,我們草原女子,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你告訴那海東青的主人,我答應嫁他了。”
......
閨蜜圖婭氣的臉都紅了:
“白若笙,那是青嵐的婚鷹!”
“你還不快還給她!”
白若笙翻了個白眼,不緊不慢地把金雕往臂彎裏攏了攏:
“誰說這是她的婚鷹?”
“誰是鷹的主人,得鷹自己說了算。”
她輕蔑地看向我,下巴微微揚起:
“鷹選主人,就像人選姻緣,不能強求。”
我垂下眼睫。
是啊。
鷹和人心一樣,不能強求。
這麼淺顯的道理,我怎麼現在才明白。
阿媽在一旁滿臉心疼。
她是出了名的訓鷹高手,也擅識人心。
當初阿媽勸過我,草原上的鷹和城裏的人不是一路。
可我沒聽。
我把草原上那些追求我的好男兒一個一個拒絕幹淨。
把自己變成了整個部落的笑話。
阿媽在族人麵前抬不起頭,每次聚會都有人問:
“那個城裏人到底什麼時候娶你女兒?”
阿媽隻能笑著說快了快了,回來卻一個人坐在氈房裏歎氣。
路如風走過來,想要牽我的手:
“青嵐,不過是隻鷹而已,別因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
“下次,我一定找一隻比這金雕更好的獵鷹。”
換作從前,我會紅著臉把手遞過去。
可這次我卻側身躲開了。
哪來的下次?
我分明告訴過路如風,我隻信他三次。
草原上的女兒,從不會把自己吊在一棵枯死的樹上。
原來他並未記住。
路如風怔住,有些著急: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
我抿了抿唇:
“我們並未成婚,要保持距離才對。”
白若笙嗤笑出聲:
“你們草原就是落後、封建。”
“我和師兄一起來草原科研,夏天同一條河裏洗澡,冬天蓋一床被子同吃一碗麵。”
“哪像你們,這麼多破規矩。”
路如風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白若笙的頭發:
“還不是你身體弱怕冷,非往我睡袋裏鑽。”
“幸好青嵐大度,知道我根本沒把你當女人看。”
是啊,他沒把白若笙當女人看。
所以他可以和她同吃同住同睡,覺得理所當然。
可我不過和隔壁部的青年多說了幾句話。
路如風便吃醋整整半個月沒理我。
圖婭氣得咬牙切齒,忍不住罵道:
“到底是我們落後,還是你們不要臉?”
她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
“青嵐,等我去拿馬鞭把這賤女人的臉抽花,給你好好出口氣!”
我被她的樣子逗得失笑。
路如風卻黑了臉:
“青嵐,若笙是我的師妹,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
“以後我們結婚了,你就是她嫂子,請你的朋友對她放尊重點!”
我正了神色,把圖婭護在身後:
“她是你哪門子的妹妹?沒有血緣關係的情妹妹嗎?”
“我又是她哪門子的嫂子?”
草原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我衣角獵獵作響:
“路如風,我說過一定要嫁給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