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
律師發來消息:
“陸太太,離婚協議已經按您的要求修改好。”
“如果沒有問題,明天可以正式打印。”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以後,回複:
“沒問題,越快越好。”
走出洗手間時,宴會廳裏又響起笑聲。
溫檸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一桌人都在笑。
陸淮聲坐在她身邊。
他低著頭,正小心翼翼替她重新貼紗布。
燈光落在他們身上。
溫柔得像一場與我無關的夢。
慶功宴結束後,我回到家換下裙子,剛準備丟進垃圾桶,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溫檸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坐在陸淮聲車裏。
車窗外,是那座高架橋。
配文是:“有些人嘴上說暈血,可還是會為了我開很久的車。”
我盯著定位看了很久。
那座高架橋。
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那是我小產那天,被陸淮聲趕下車的地方。
那天也是夜裏。
我小腹疼得像被刀子一點點絞開,裙擺被血洇濕,連站都站不穩。
我抓住陸淮聲的袖口,求他送我去醫院。
可他隻是臉色發白,匆匆把車停在應急車道。
“你這樣會影響我開車。”
“我暈血,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那天,我等了半個小時。
出租車終於停下時,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司機嚇得一路闖了兩個紅燈,把我送到急診。
孩子沒保住。
醫生問我家屬呢。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慘白的燈。
很久以後,才輕聲說:“他暈血,來不了。”
那時候我還在替他解釋。
可現在。
他帶溫檸去了那裏。
溫檸又給我發來一條私信。
“嫂子,這裏風好大啊。”
“淮聲哥說,他以前在這裏做過一件很後悔的事。”
“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連呼吸都輕了。
沒過多久,陸淮聲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你看見溫檸的朋友圈了?”
“她手疼,情緒不好。”
“想出來兜兜風。”
“我就是隨便開到這裏。”
電話那頭,溫檸的聲音輕輕傳來。
“淮聲哥,這裏就是嫂子以前小產那天待過的地方嗎?”
“她那時候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啊?”
“你一定嚇壞了吧?”
陸淮聲沉默幾秒,終於對我說:
“小檸不是那個意思。”
“那件事都過去了,你別總揪著不放。”
那件事都過去了。
原來在他那裏,孩子沒了,我差點死在路邊,都隻是過去了。
我忽然想起剛戀愛時。
陸淮聲不是這樣的。
那時我第一次痛經,他跑了三條街,給我買熱紅糖水。
因為太急,掌心被紙杯燙紅了一片。
我心疼地讓他別拿了。
他卻把我抱進懷裏,聲音發顫。
“你疼成這樣,我怎麼可能不管你?”
電話那邊,溫檸忽然輕輕抽氣。
“淮聲哥,我手好像又出血了。”
陸淮聲立刻急了。
“別動,我看看。”
然後電話裏傳來衣料摩擦聲。
我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很安靜。
心裏最後一點疼,也在這一刻慢慢落了地。
我輕聲說:
“陸淮聲。”
“你照顧她吧。”
他像是鬆了口氣。
“你別多想,晚點回去。”
電話掛斷後,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把那條染了紅酒的裙子丟進垃圾桶。
又從文件袋裏拿出離婚協議。
我握著筆,停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
隻是忽然覺得荒唐。
七年婚姻。
一場小產。
無數次退讓。
最後落在紙上,也不過幾頁薄薄的協議。
我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我把協議放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
收拾行李時,我沒有帶太多東西。
證件,銀行卡,幾件衣服。
淩晨三點,我拖著行李箱離開家。
飛機起飛時,我靠在窗邊,輕輕閉上眼。
陸淮聲。
從今以後。
我的疼,我的血,我那些沒有被你珍惜過的委屈。
都和你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