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陸淮聲有一場公司慶功宴。
臨出門前,溫檸卻忽然在公司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她纏著紗布的手指。
配文是:“今晚隻能麻煩淮聲哥照顧我啦。”
下麵一群人起哄。
“溫助理這待遇,陸太太都比不上吧?”
“陸總不是暈血嗎?怎麼溫助理一受傷,他就不暈了?”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換了衣服,去了酒店。
我不是想爭什麼。
隻是忽然想親眼看看。
陸淮聲的暈血,到底能為溫檸破例到什麼程度。
我到的時候,溫檸正坐在陸淮聲身邊。
陸淮聲低頭替她拆藥盒。
動作熟練又耐心。
有人看見我,笑著打招呼。
“嫂子來了?”
“快來看看,陸總今晚可緊張溫助理了。”
那句話落下時,周圍短暫安靜了一瞬。
服務員很快上菜。
溫檸手指受傷,不方便夾菜。
陸淮聲就自然地替她夾菜,剝蝦,挑魚刺。
旁邊的人越看越曖昧。
“陸總真細心啊。”
“溫助理以後找男朋友,可不好找了。”
“誰比得過陸總這麼照顧人。”
溫檸紅著臉低頭。
“你們別亂說。”
“淮聲哥隻是看我受傷了。”
說完,她又小心翼翼看向我。
“嫂子,你不會介意吧?”
她嘴上問我介不介意。
手卻沒有從陸淮聲身邊拿開。
我看著她貼著陸淮聲的手臂,忽然覺得很累。
宴會過半,有人喝多了,話也多起來。
一個女同事忽然看向我,笑道:
“嫂子,其實我們以前見過你。”
我抬頭。
她捂著嘴,像是想忍笑。
旁邊有人立刻反應過來。
“哦,我想起來了。”
“是不是陸總把車停在門口那次?”
“嫂子裙子後麵......”
後麵的話沒有說完。
可那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握著杯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半年前,我來例假。
那天腹痛得厲害,卻還是給陸淮聲送一份他忘在家的合同。
我坐上他的車時,血已經洇透了裙子。
陸淮聲從後視鏡裏看見,臉色瞬間變了。
“下車。”
我愣住。
“淮聲,這裏是公司門口。”
他皺著眉,連看都不願再看一眼。
“我暈血。”
“你先處理好再上車。”
那天公司門口人來人往。
我站在車邊,身後裙擺一片狼狽。
有人裝作沒看見。
也有人低頭笑。
我後來在洗手間裏,用冷水洗了很久。
洗到小腹一陣陣發疼。
可那片血跡還是怎麼都洗不幹淨。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穿過那條裙子。
也再也不敢在陸淮聲麵前露出一點狼狽。
現在,那件我拚命想忘掉的事。
被人當成笑話重新提起。
溫檸忽然輕聲開口:
“原來嫂子也有這麼尷尬的時候啊。”
她像是意識到不妥,立刻捂住嘴。
“對不起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覺得你真的好堅強。”
“不像我,手指破一點皮就疼得不行。”
她眼眶又紅了。
陸淮聲皺眉看向那些同事。
“別亂說。”
我以為他終於要替我說一句話。
可下一秒,他看向我,語氣卻帶著責備。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你別因為幾句玩笑話擺臉色。”
我怔怔看著他,恰好這時服務員端著托盤經過。
溫檸伸手去拿果汁時,手腕輕輕一偏。
一杯紅酒直直潑到我裙擺上。
深紅色酒液迅速暈開。
像一大片刺目的血。
我整個人僵住。
宴會廳裏忽然安靜下來。
那些壓低的笑聲。
那些落在我裙擺上的目光。
一瞬間又把我拉回半年前的公司樓下。
溫檸驚慌地捂住嘴。
“嫂子,對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顏色好像血。”
她說著,立刻轉頭看向陸淮聲。
“淮聲哥,你沒事吧?”
“你會不會頭暈?”
陸淮聲果然皺起眉。
“你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溫檸紅著眼想過來替我擦。
陸淮聲立刻攔住她。
“你的手不能碰水。”
“小心傷口。”
我看著他護住溫檸的動作。
忽然連難過都覺得疲憊。
原來不管是不是真的血。
隻要狼狽的人是我。
他都會第一時間讓我離開。
而溫檸隻是紅了眼。
他就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我低頭看著裙擺上的紅酒。
輕輕笑了一下。
“好。”
我轉身去了洗手間。
冷水衝過裙擺時,紅色酒液一點點被稀釋。
可那片痕跡怎麼都洗不幹淨。
就像這七年裏,我一次次忍下來的委屈。
哪怕裝作沒發生過。
也早就留下了洗不掉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