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張推薦表拍下來時,額爾敦正好掀簾進來。
他看見我手裏的紅布包,眉頭微皺,“你翻這個做什麼?”
我把手機扣在掌心,“阿媽讓我看看鐲子有沒有少。”
他走近一步,語氣緩了些,“昨天是我話重了,賽馬節人多,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嗯。”
他似乎不習慣我的平靜,伸手想摸我的頭發,被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淡了,“還沒完了?”
我看著他,“三個月前,你就準備把大白給林雪做展示?”
額爾敦眼神頓了一下。
隻一下,就被他壓回去。
“文化站需要材料,小雪剛來不懂,我幫她填了幾項而已。”
“家屬自願提供,也是你填的?”
他沉默片刻,反而笑了,“阿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抓字眼了?”
“我們馬上結婚,我替你簽一下怎麼了?”
我指尖慢慢收緊。
原來不是臨時借馬,也不是病了需要散心。
三個月前,他就把我的嫁妝、我的紅頭繩、我的銀鞍墊,全都寫進了林雪的展示表裏。
林雪從外麵進來,手裏抱著那隻繡雪蓮的銀鞍墊。
“額爾敦,文化站的人說,明天展示時還需要講一下這匹白馬的故事,可我不知道怎麼講。”
她看見我,像是嚇了一跳,“阿蘭姐也在啊。”
額爾敦接過銀鞍墊,語氣自然,“就說這是我馴服的馬,象征草原男人的勇敢,別提嫁妝那些老規矩,外麵人聽不懂。”
我抬眼看他,“別提嫁妝?”
他皺眉,“你非要咬著這兩個字不放?”
林雪小聲說,“其實阿蘭姐介意的話,我可以說這是你送給未婚妻的馬,我隻是幫忙展示。”
額爾敦立刻否了,“不用,她不會介意。”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大白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覺得,隻要他最後肯娶我,這中間所有剝奪都可以被一句不會介意抹平。
額爾敦把銀鞍墊放在桌上,“晚上有送別宴,小雪下周要回北京培訓,你也來,給她敬杯酒,別讓人說你不懂事。”
我問,“我不去呢?”
他低頭整理鞍墊邊角,聲音輕輕的,“那我就跟你阿媽說,你還在賭氣,婚期再等等。”
林雪垂下眼,“額爾敦,別這樣,阿蘭姐等了你這麼多年,肯定很想嫁給你。”
額爾敦看向我,像篤定我會低頭,“是啊,她等得起。”
這句話落下,我心裏最後一根線斷了。
送別宴設在草場邊。
我去了。
我穿著那件藍袍子,身上的銀扣擦得鋥亮。
林雪坐在額爾敦身邊,腰間仍係著我的紅頭繩。
有人起哄,“小雪老師回了北京,可別忘了咱們額爾敦。”
林雪臉紅,“我哪敢忘啊。”
額爾敦笑著替她倒奶酒,“少喝點,你酒量差。”
有人看向我,“阿蘭,你也說兩句吧,明天小雪就騎大白去展示了。”
我端起酒碗,“一路順風。”
林雪眼圈又紅了,“阿蘭姐,你終於不怪我了?”
額爾敦滿意地看了我一眼,“這才像話。”
我把酒碗放下,“我還有事,先走。”
他皺眉,“什麼事比送客還急?”
“趕飛機。”
空氣靜了一瞬。
額爾敦像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轉身往外走。
他追了兩步,又被林雪拉住袖口,“額爾敦,我頭有點暈。”
他停住了。
我走到草場邊,司機已經等在那裏。
去機場的路很長,草原在車窗外一點點退後。
登機口廣播響起時,我拍了機票發到了朋友圈。
配文隻有四個字。
“風往北吹。”
我坐上飛機,空乘小聲的提醒我關機。
同一時間,額爾敦在送別宴上點開手機。
當他看見我的朋友圈那張機票,端著奶酒的手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