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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草原上誰都知道,額爾敦有一匹桀驁不馴的白馬。

那是他曾摔斷兩根肋骨,才為我馴服的嫁妝。

他說要在明天的賽馬節上,讓我做全草原最風光的新娘。

可現在,新來的支教老師林雪正笨拙地騎在馬背上。

那個連別人摸一下馬鞍都要發火的男人,正溫柔地牽著韁繩。

看到我來,他甚至沒鬆開手,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阿蘭,明天賽馬你騎那匹老灰吧,大白借給小雪了。”

我指著馬背愣在原地。

“那是我的嫁妝,你說過它隻認我一個主人的。”

他眉頭瞬間皺起,滿眼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小雪有抑鬱症需要散心,你一個粗聲大氣的女人跟馬計較什麼?”

“況且你都二十八了,除了我,這片草原上誰還願意要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條我親手編的紅頭繩掉落在地被馬蹄踩臟。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麵目。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為了他委曲求全。

隻是安靜地轉過身,訂了一張明天飛往北京的單程機票。

這片曾經深愛的草原,我一天也不想留了。

......

馬蹄踩過紅頭繩時,林雪在馬背上輕輕叫了一聲。

額爾敦立刻抬手扶住她的腰,聲音壓得很低,“別怕,大白認生而已,有我牽著呢。”

周圍幾個牧民都看向我,眼神裏有尷尬,也有看熱鬧的興奮。

我彎腰撿起那條紅頭繩,泥和草屑粘在上麵,原本鮮亮的紅色變得發暗。

這是我用三個月時間編出來的馬鬃繩。

額爾敦以前說,等賽馬節那天,他會親手把它係在大白的鬃毛上,讓所有人知道,我才是它的主人。

林雪從馬背上低頭看我,聲音軟軟的,“阿蘭姐,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匹馬對你這麼重要。”

額爾敦皺眉,“小雪都道歉了,你還擺什麼臉?”

我把紅頭繩攥進掌心,“我沒讓她道歉。”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把韁繩往手腕上一繞,語氣冷下來,“明天全旗的人都來,你非要現在鬧,給我難看?”

他總是這樣。

先把我的東西送出去,再說我鬧。

我看著那匹白馬,它似乎認出我,前蹄不安地刨了兩下地。

額爾敦立刻拍了拍它的頸側,“乖,別嚇著小雪。”

那句乖,以前隻對我和大白說。

林雪咬著唇,眼圈紅了,“額爾敦,要不我下來吧,阿蘭姐好像真的生氣了。”

“不用。”額爾敦扶穩她,“她脾氣就這樣,過兩天自己會好。”

旁邊有人打圓場,“阿蘭啊,支教老師身體不好,騎一圈散散心嘛,你和額爾敦都快成一家人了,別計較。”

我笑了一下,“一家人?”

那人立刻噤聲。

額爾敦看我的眼神更不耐,“明天賽馬節後我會跟你阿爸提婚期,你還要我怎樣?”

他像是施舍。

我等了八年,等來的不是求娶,是一句還要怎樣。

林雪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地往前一倒。

額爾敦臉色驟變,幾乎是把她抱下馬,“小雪,哪裏不舒服?”

她靠在他懷裏,小聲說,“可能是風吹得急了,沒事的,阿蘭姐不要誤會。”

額爾敦抬頭看我,“滿意了?”

我怔住。

“她要是真出事,你擔得起嗎?”他抱起林雪往氈房走,“大白先留在我這,明天你不許靠近它,免得又刺激小雪。”

我手心被紅頭繩勒出一道印子。

那匹白馬朝我低低嘶鳴,額爾敦卻頭也沒回。

我轉身回家時,阿媽正在氈房外曬奶豆腐。

她看見我手裏的紅頭繩,臉色變了變,“怎麼弄成這樣?”

我把它放進水盆裏,“臟了,洗洗。”

阿媽沉默很久,“阿蘭,額吉早就說過,馬若換了主人,男人的心也就換了。”

我沒接話。

手機震了一下,是額爾敦發來的消息。

“明天穿那件藍袍子,別再耷拉臉,我已經讓人把老灰牽出來了。”

下麵還有一條。

“小雪說想看你跳安代舞,你準備一下,別讓客人失望。”

我盯著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額爾敦摔斷肋骨馴服大白那天。

他疼得臉色發青,還把韁繩塞進我手裏。

他說阿蘭,這是你的嫁妝,誰也搶不走。

門外傳來馬鈴聲,我掀簾看出去。

額爾敦的弟弟朝我跑來,手裏抱著一個嶄新的銀鞍墊。

“嫂子,哥讓我送來給小雪老師試試,說大白明天要配新的鞍。”

我看著那隻銀鞍墊,忽然發現邊角上繡著一朵雪蓮。

而我原本繡在鞍墊內側的蘭花,被人拆得隻剩幾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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