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枚銀腰牌落在香案上,就把林照月的話全壓了回去。
秦管事跪在地上。
“侯爺,賬房秦安恕不能從命。”
謝玄策臉色一沉。
“秦安,你在謝府當了八年賬房。”
“是。”
秦管事低著頭。
“這八年,奴才替謝府記賬、支銀,也替謝府擋過債主。”
“可奴才進府那日,第一本賬冊是溫夫人遞的;每月月銀,也是溫家鋪麵撥的。”
他把腰牌往前推了半寸。
“這張支銀條,奴才不敢接。”
林照月抱著印,嘴唇發抖。
三房老太爺怒道:
“反了!一個賬房奴才,也敢在宗祠頂撞主子?”
秦管事沒有辯解。
他摘了腰牌後,退到一旁。
第二個上前的是庫房孫媽媽。
“庫房孫氏恕不能從命。”
她把銀腰牌放在秦管事那枚旁邊。
“謝家庫房那串舊鑰匙,奴婢這就能交。”
“可溫家私庫這把,奴婢從前跪著接的,今日不敢轉手。”
婆母猛地站起來。
“你吃謝家的飯,是侯府的下人!”
孫媽媽抬頭看她。
“老夫人,您這三年的藥膳,也是溫家藥莊送來的。”
婆母的嘴唇抖了抖。
第三個是禮房趙嬤嬤。
她沒有跪,隻把腰牌摘下,規規矩矩放到案上。
“禮房趙氏恕不能從命。”
“侯府春祭、壽宴、年禮、人情往來,這些年都仰仗溫夫人居中調度。”
她看了林照月一眼。
“林姑娘若要新辦,得先找人接洽親眷、安置舊部、了解各府夫人的忌諱。奴婢
不敢誤您。”
林照月被說得眼圈通紅。
秦管事那枚牌還沒停穩,孫媽媽的銀牌已經挨著它放下。
趙嬤嬤慢了一步,先把禮冊合上,才解腰間的牌。
許娘子手上還沾著麵粉,擦了兩下沒擦幹淨,就把牌擱在案角。
後頭的采買婆子和鋪麵掌櫃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解牌。
連負責給婆母煎藥的小丫鬟,都紅著眼跪下,把那枚小小的銅牌放到最邊上。
宗祠裏死一般靜。
林照月手裏的主母印還沾著朱砂。
紅泥蹭到她指腹上,她卻顧不得擦。
謝玄策終於看向我。
“溫照霜,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站在香案另一側。
“侯爺說錯了。”
“侯爺,這不是今日才有的事。”
我看著案上堆起的腰牌。
“這是我八年裏,一塊一塊發出去的。”
謝玄策的喉結動了動。
他到此刻才發現,這座侯府看著姓謝,底下真正跑動的人,卻都係著溫家的腰牌。
林照月忽然把主母印往案上一按。
朱砂在白紙上壓出一個鮮紅的印。
“我有侯爺給的印!”
沒有人接那張紙。
風從宗祠門口灌進來,紙角掀起,又落下。
案上堆著二十七枚腰牌。
每一枚都朝著我。
周嬤嬤最後上前,打開一隻木匣。
匣中是腰牌底冊。
她把冊子放到我手邊,低聲道:
“夫人,二十七牌,已齊。”
我合上底冊。
“收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