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我的生活。
把衣櫃裏那些過季的衣服偷偷打包,寄回了老家。
把書架上我買的那些絕版書,一本本掛在二手網站上賣掉。
沈居安依然每天早出晚歸,偶爾帶回一兩件他認為能“哄我高興”的小禮物。
比如一條陸未晞說好看的圍巾,或者一盒陸未晞吃剩下的進口車厘子。
他以為我們之間的問題,隻是我偶爾的小脾氣,隻要給點甜頭就能翻篇。
直到那個周五的下午。
我負責的那個策展項目終於落地了。
為了這個項目,我連續熬了三個月的通宵,拉讚助、定場地、敲細節。
這是我晉升總監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開展前的總結會上,老板笑眯眯地看著我。
“知歸啊,這次項目做得非常漂亮。不過......”
他話音一轉,目光看向了坐在會議室角落的陸未晞。
陸未晞是三個月前剛進公司的,也是沈居安托了關係硬塞進來的。
“未晞雖然是新人,但這次在統籌協調上也出了不少力。”
老板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
“總部那邊給了一個去巴黎進修的公費名額。我想著你已經是成熟的主管了,這個機會,就讓給未晞去鍛煉一下吧。”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老板。
“可是張總,這個進修名額是一開始就說好,作為這次項目負責人的獎勵的。”
我的聲音很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我從頭到尾負責了這個項目,陸未晞她連一份完整的PPT都沒做過,她憑什麼拿這個名額?”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陸未晞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知歸姐,你別生氣......我知道我能力不如你,你要是想要,我不去了就是了。”
她聲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沈居安大步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幾杯高級咖啡。
他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平時也常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紅著眼睛的陸未晞,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誰欺負未晞了?”
他徑直走到陸未晞身邊,遞給她紙巾,然後轉頭冷冷地看著我。
“葉知歸,你又在鬧什麼?”
“我在就事論事爭取我的權益。”我看著這個名義上是我男朋友的男人。
“張總要把我的巴黎進修名額給陸未晞,我覺得不公平。”
沈居安愣了一下,隨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為了一個進修名額,你就在這裏當著大家的麵給她難堪?”
他把咖啡重重地放在會議桌上。
“這個名額是我跟張總建議給未晞的。”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未晞剛進職場,需要多見見世麵。你都在這個行業幹了這麼多年了,什麼陣仗沒見過,去不去巴黎有什麼區別?”
“再說了,你是我女朋友,以後我養你,你那麼拚命幹什麼?把機會留給真正需要的人不行嗎?”
他理直氣壯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在他眼裏,我的努力、我的夢想、我熬過的每一個大夜,都比不上陸未晞需要“見見世麵”。
陸未晞拉了拉沈居安的衣角。
“居安哥,你別這樣說知歸姐,她確實付出了很多。這名額我還是不要了吧。”
“別說傻話,這名額你拿著。”沈居安反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知歸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她會理解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對吧,知歸?”
我看著他握著陸未晞手腕的那隻手。
那隻手曾經幫我戴上過訂婚戒指,說要護我一輩子。
現在,它正明目張膽地把我的心血拱手送人。
我突然笑了一下。
“對。”
我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站起身。
“既然沈總都安排好了,那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傳來沈居安對張總的寒暄聲,還有陸未晞破涕為笑的聲音。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郵箱,點開那封已經草擬了很久的郵件。
收件人是總部HR。
“我接受總部的調令,願意下周一前往深市分公司赴任。”
點擊,發送。
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覺胸口一直壓著的那塊巨石,突然碎了。
晚上回到家,沈居安破天荒地買了一束玫瑰花。
“今天在公司語氣重了點,別往心裏去。”
他把花塞進我懷裏,像施舍一個乞丐。
“未晞說她拿了你的名額挺不好意思的,周末請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懷石料理。”
我把花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我周末沒空。”
“你周末又不需要加班,有什麼沒空的?”他有些不悅。
“我要回一趟老家。”
“回老家幹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依然毫無察覺的臉。
“去退掉下個月的婚宴酒店,順便,把訂婚戒指還給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