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航班起飛的前一天。

周六。

殷雪漫的生日音樂會。

徐清野早上七點就起床了，在衣帽間裏折騰了半個多小時。

選了一套純黑色的戧駁領西裝，配了一條暗紅色的絲質口袋巾。

這是他指揮極其重要的首演時才會有的規格。

"我這條領帶是不是顏色太深了？"

他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破天荒地轉頭問我。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白粥。

"挺好的，很正式。"

我語氣平淡。

"雪漫說今天會有幾個媒體朋友過來，算是個小型的公關活動。"

他解釋了一句，似乎是在為自己過分用心的打扮找借口。

"嗯。"

我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進水槽。

"祝你們演出成功。"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身上帶著好聞的木質香調香水味。

過去我最迷戀這個味道，覺得那是讓人安心的屏障。

現在聞著，隻覺得刺鼻。

"等今天忙完，明天周日我哪也不去，在家陪你。"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你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

"不用了。"

我掙開他的懷抱。

"我明天約了人。"

徐清野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他的"恩賜"。

"約了誰？錢多多？"

"嗯。"

"行吧，你們去逛逛街，刷我的卡。"

他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現場盯彩排。晚上不用等我。"

他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把這幾天默默打包好的行李箱，從次臥拉了出來。

然後，我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王姐，我名下那輛車，今天能辦過戶嗎？"

那輛車是我全款買的，平時都是徐清野在開。

他說這車符合他的氣質。

我留給他開了四年，今天，我要收回了。

下午三點。

朋友圈被殷雪漫刷屏了。

她發了九宮格。

中間那張是徐清野站在指揮台上，指揮棒揮下，全場燈光聚焦。

而她坐在大提琴前，笑得肆意張揚。

配文："最好的禮物，是最懂我的人給的偏愛。@徐清野"

我沒有點讚。

隻是把她的朋友圈截圖，連同這六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訂票信息，一起打包發送到了自己的雲盤。

然後。

我把徐清野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

連同他的電話號碼。

做完這一切。

我把屋子徹底打掃了一遍。

一塵不染。

就像我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過一樣。

茶幾上，放著一把車鑰匙。

旁邊是用紅筆寫的一張清單：

【1.車已賣，這是最後一把備用鑰匙，留作紀念。】

【2.你胃不好，藥在左邊第二個抽屜，別指望別人能像我一樣按時提醒你。】

【3.茶幾上的禮物，物歸原主。】

最後一行字，我寫得很輕。

【徐清野，我不陪你玩了。】

壓在清單下的，是那枚他從未走心挑選過的訂婚鑽戒。

第二天。

機場大廳人聲鼎沸。

我推著那個20寸的銀色行李箱，站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外。

大屏幕上滾動著航班信息。

CA961，飛往維也納，正在值機。

錢多多站在我旁邊，眼眶通紅。

"到了那邊，給我發個信息。"

她抱住我，聲音有些哽咽。

"如果混不下去了，就滾回來，姐們兒養你。"

"放心吧。"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笑了。

"我可是拿過國內青年建築設計金獎的人，餓不死。"

"徐清野那個王八蛋......"

錢多多咬牙切齒。

"提他幹什麼，晦氣。"

我鬆開她，看了一眼時間。

"我進去了。"

轉身的那一刻。

機場大廳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AF111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巴黎？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

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高定風衣，身姿挺拔。

徐清野。

他推著一輛行李車。

車上放著兩個巨大的奢侈品旅行箱。

而他的身邊，站著殷雪漫。

殷雪漫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大衣，極其惹眼。

她自然地挽著徐清野的胳膊，整個人靠在他的肩膀上。

笑得花枝亂顫。

"老徐，巴黎的演奏廳我都聯係好了，這次全靠你了！"

隱約的，我聽到了殷雪漫的聲音。

巴黎。

演奏廳。

原來昨天那個盛大的生日會，隻是個開胃菜。

他偷偷拿到了去巴黎交流的機會，卻把這個名額，用來給殷雪漫鋪路。

而我，連去北海道看一次雪的資格都沒有。

"妙笙！"

錢多多也看到了，她氣得就要衝過去。

"我去撕了這對狗男女！"

"多多。"

我一把拉住她。

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但我沒有哭。

"你看。"

我指著前方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背影。

"他們多般配啊。"

自私的偽君子，和貪婪的漢子茶。

天生一對。

徐清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腳步微頓，想要回頭。

殷雪漫拉了他一把，指著前麵的免稅店說了句什麼。

他收回視線，跟著她走進了VIP通道。

同在一個機場。

他們向左，去往巴黎的燈紅酒綠。

我向右，去往維也納的孤注一擲。

航班號播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推著行李箱，從他們剛才經過的地方走過。

鞋跟敲擊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沒有回頭。

徐清野。

我們的六年，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