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
徐清野才到家。
他推開門,客廳裏沒有像往常一樣留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也沒有熱好的宵夜。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換了鞋,打開大燈。
我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正在看維也納那邊的租房信息。
"你在幹什麼?連燈都不開。"
他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
"查資料。"
我合上電腦。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下午在樂團,你鬧得太難看了。"
"雪漫哭了很久,覺得對不起你。"
"我已經替你道過歉了。"
替我道歉。
他用施恩般的口吻,宣判了我的罪行。
"她哭什麼?"
我抬起頭。
"哭你花錢包場給她過生日,還是哭你把我的川貝雪梨湯給她喝?"
徐清野眉頭緊鎖。
"藍妙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她一個女孩子在國外漂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國,我作為師兄和同事,照顧一下怎麼了?"
"我們之間幹幹淨淨,你非要往臟了想!"
幹幹淨淨。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徐清野,明天是我媽複查心臟造影的日子。"
我平靜地拋出一個事實。
"你三個月前答應過我,這次一定陪我去。"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氣焰瞬間弱了幾分。
"明天......"
他移開視線,看向茶幾。
"明天雪漫的琴要送去保養,那把琴太貴重,我不去盯著不放心。"
"我給你轉兩萬塊錢,你找個好點的特護陪阿姨去。"
又是殷雪漫。
她的琴,比我母親的命還重要。
"三個月前,你也說樂團有事去不了。"
"半年前,你說你要飛柏林。"
"徐清野,你是不是忘了,你當時在病床前是怎麼跟我媽保證的?"
我說過要替您照顧好妙笙,把她當我的責任。
原話是這樣的。
徐清野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現在不是在給你解決辦法嗎?錢不夠我再轉。"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工作?那把琴磕碰一下,把我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全家。
他把我們歸為一家人。
卻把時間精力全花在了外人身上。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電腦抱在胸前。
"我自己帶她去。"
他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微微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還在生氣?"
他試圖找台階下。
"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去北海道看雪,行了吧?"
北海道看雪。
這是他畫了四年的餅。
第一年他說沒空,第二年他說太冷,第三年他說樂團經費緊張不能請假。
今年,他終於又想起來了。
可惜,我不稀罕了。
"早點睡吧。"
我沒接他的話,轉身走進次臥。
反鎖了門。
第二天一早。
我帶我媽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推輪椅、拿單子。
一套流程下來,我累得滿頭大汗。
坐在長椅上等結果的時候,錢多多發來一張截圖。
是殷雪漫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把大提琴放在絲絨墊子上。
背景是某高檔樂器行。
旁邊露出一隻男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那隻手常年握著指揮棒,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配文:"騎士護送公主的佩劍,安全抵達。謝謝老徐的咖啡~"
下麵定位是市中心的恒隆廣場。
我媽從檢查室走出來,看著我盯著手機發呆。
"妙笙啊,小徐今天又忙嗎?"
她眼神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收起手機,對她笑了笑。
"嗯,樂團有演出,走不開。"
"工作要緊,男人事業為重。"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平時多體貼他,別總使小性子。"
我眼眶有些發酸。
把臉轉過去,不讓她看出來。
"我知道的,媽。"
中午,我把結果發給徐清野。
"一切正常。"
兩小時後,他回了一個:"辛苦了,晚上我有個飯局,不回去吃了。"
我盯著那個大拇指表情。
沒有回。
下午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裏,到處是他的琴譜、他的西裝、他喜歡的藝術品。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把設計院的舊圖紙、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了一個20寸的行李箱裏。
然後把那些徐清野隨手買給我的、為了敷衍我的小禮物。
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碼在茶幾上。
香水、手鏈、絲巾。
都是他讓助理按著網紅推薦清單買的,沒有一件符合我的喜好。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天。
徐清野,你的騎士遊戲,可以毫無顧忌地玩下去了。